忉利之域的房屋皆是由黑柱筑成,街道与城郭亦是规划的十分合理。
照理来说,布局如此的规整,材质如此的统一,整片地域看上去应当十分整洁才是。其实不然,也不知为何,整片地域矗立着大大小小长短不一的黑柱,数量极多。
除却城外那些供族人居住的黑柱,还剩余许多用途不明又无任何装饰作用的黑柱。远远望去,宛如一片黑色的森林。
而此时,这片黑色的森林动了起来。
主殿之内,癸夜叉的身后是一根状若擎天的黑柱,身前是一片虚影。黑柱之内是二十万余族人的性命,虚影则是倒映着整片忉利之域。
“东苍之位,磐石之卦,意在固本培元。”癸夜叉左手的金丹之内传来奎木狼的声音。
“固本培元,磐石之卦”癸夜叉兀自叨咕着,而后伸出右手去拨动虚影之内的黑柱。
“轰隆隆”忉利之域的黑柱跟随着虚影内的变化而挪动起来,渐渐的在大地之上构筑出一道玄奥的阵法。
忉利之域的黑柱兀自移动,本是一件极为怪异的事情,不过此时无人在意,因为主殿之前的变故更让人心惊。
气势大盛的老鬼已然压过了净月菩萨,正要以三头六臂攻杀之时,却直直的从半空坠落而下。
“啊”老鬼的三头六臂已然退去,正躺倒在地用双手抱着头颅嘶吼,黑白的斑驳从体内浮现而出。
三尊净月菩萨落下身形,踏前两步俯视着翻滚的老鬼。
老鬼蜷缩着身子,双眼暴突,狠狠的看向三尊净月菩萨。
只见净月被老鬼咬去一块皮肉的咽喉,正搅动着浓郁的斑驳。扭曲、粘稠。虽然只有黑白,却又散发出令人目眩、令人恶心的色泽。
“能压得住如此数量的三毒之息,本尊承认你有王者的实力。可千不该万不该,妄想要吸食本尊的神力本尊与日曜联手雪罗刹,研制那蛊毒之法,虽然被唐三藏一行打乱,可本尊已深得要领,故此亦无所谓了。”
三尊净月菩萨合而为一,高天之上的三轮满月亦是重叠而合,已然盖住了日头,将白昼变作了黑夜。
“回归东天之后,本尊将己身融于三毒之息,而后从中孕育而出”
净月的衣袍一荡,内里飞出许多的月桂乌。
吱吱呀呀的月桂乌不再是银光月色,而是由一片片黑白的斑驳凝成,“本尊便是三毒之息的蛊种”
净月说完,手中的扶桑青芒一转,亦是变作斑驳之色,而后迅疾的刺向躺倒在地的老鬼,“三毒青芒”
“老大哥”远处的掌灯挣开苦面尊者的手臂,欲要奔向老鬼。
可掌灯刚踏出两步便又被苦面尊者扯了回来,“去不得那柄长剑乃是由三毒之息凝成,触之即死那老鬼活不成了”
苦面尊者话音刚落,只听得那边传来一声清脆,“叮”
苦面尊者与掌灯打眼望去,只见两根黑柱挡在了老鬼身前,而那三毒青芒则是刺在了其中一根黑柱之上。
“那是”
掌灯记起来了,当时有三根黑柱从主殿之上脱落,其中一根黑柱变作了老鬼的半截身子,而另外两根则是静静的插在地砖之中。
“腾蛇戟,盘龟盾”苦面尊者嘀咕一声,又是抱着掌灯向更远处跑去,“兴许你的老大哥真的能救下夜叉一族”
“嘿嘿嘿”老鬼颤抖着身子从黑柱之后站了起来,黑柱比老鬼矮上一些但粗壮许多。
“你”净月脸上出现讶异之色,因为老鬼身上的斑驳居然被压了下去,而这似乎与两根黑柱有关。
“咔”老鬼手上轻轻一捏,只见那两根黑柱起了变化。挡住三毒青芒的黑柱凝成了一面盾牌,而另一根黑柱则是变作了一杆长戟。
盾牌与长戟都是玄青之色,二者都有些残缺,亦可说是破损。
盾牌极为厚重,乃是由龟甲层叠而成。
长戟近乎一丈,以蛇身为杆,四颗尖利的毒牙咬住一枚骨刺是为戟刃。
“传承神兵”净月话语惊讶。
“呼”黑白斑驳虽然被压了下去,老鬼的气息却还是紊乱,一手持戟,一手持盾,身形微颤。
“神兵与人不同,”净月把三毒青芒往前一送,老鬼持盾的手只能往回一收,“神兵的灵气愈沉淀愈厚重,人却不同”
“你到底想说什么”老鬼喝问。
“本尊说”净月手中再加一成气力,老鬼抵挡不住只能撤后两步,“你老了”
话音刚落,净月神力大放,三毒青芒抵住龟盾不断向前推去,老鬼节节败退。
“如若这盘龟盾护不住你性命,那么夜叉之名也只是虚传而已”
净月向前冲刺而去,老鬼将长戟杵地也没能阻住去势。
几息之间,老鬼的后背已然紧紧的贴在了主殿之上。
“呵”老鬼忽而狰狞起面目,“本天王只是稍作歇息,你就如此狂妄此番,便让你见识见识夜叉之名”
老鬼将盘龟盾往前一推。
净月只是冷笑,手中的三毒青芒死死抵住龟盾,纹丝不动。
“咻”一股玄青之气忽而从龟甲之中溢出,净月手中的三毒青芒登时消散,重新归为三尺清亮。
“呀”净月菩萨惊讶非常,“三毒之息竟然消散”
“哼”老鬼将龟盾一扫,逼退净月菩萨的青芒,而后长戟向前一刺,意欲刺穿那顶蓑笠。
净月菩萨身化银光,飞快向后退去。
净月刚刚站稳身形,却发现那杆蛇戟依然在刺向自己的面门。
“如此之快”净月再运起神力,身形再退十丈。
“呀”净月知道自己无处可躲了,因为那杆蛇戟仍在刺向自己的面门,此刻已然点在了蓑笠之上。
净月匆忙向上一跃,并不是为了逃开,而是为了避开面门。
“噗”蛇戟捅入了净月的胸膛。
沉寂。
“老大哥赢了”掌灯摇晃着苦面尊者的手臂,“老大哥赢了”
苦面尊者只是盯着远处的静默的两人,不敢言语。
“好一柄神兵,一触即发,发之即至。”净月菩萨的声音从蓑笠之下传来,平静空灵,“可是对本尊无用。本尊已是身化三毒,亦虚亦实。”
那边的掌灯黯然了神色,看来自己高兴的太早了。
不知为何,掌灯想起了唐三藏,若是唐三藏在此肯定会问自己“你希望谁赢”而自己则会回答“希望老鬼赢。”
唐三藏还会说什么
应该是“众生平等,输赢不该因人而分。若是二者皆赢,那便是都输了。如若二者皆输,那便是没有赢家。争斗,从来没有输赢。”
“三藏法师”掌灯发现自己思念起来,思念唐三藏,思念猪八戒,思念沙悟净,思念很多很多
“本天王知道。”老鬼亦是十分平静的说道。
净月菩萨倒是吃了一惊,没想到老鬼能如此的从容。既然已经知道,怎么还是将蛇戟刺了过来
“不对”
正当净月想要再撤身而退之时,只见那杆长戟蠕动了起来,真真化作了一条长蛇,飞快的钻进了净月的胸膛。
“呀”
净月发出一声长啸,犹如千鸟啼鸣。
“噗噗噗”净月的黑袍不断的鼓动着,一股股黑白的斑驳从黑袍之中泄露而出。
那边的老鬼也不好受,气喘吁吁的撑住盘龟盾,气力殆尽。
“噗”随着最后一声轻响,净月的黑袍干瘪了下去,蓑笠也是耷拉。
老鬼将手一挥,一条玄青色的长蛇从黑袍之中撕破缺口,飞快钻出,而后在老鬼的手中重新变作长戟,“不管你什么三毒还是五毒,大荒之息能肃清一切”
这一瞬,老鬼停住了话头,而净月的黑袍与蓑笠则是飘然而落。
谁都没有见过净月与日曜的面容,二人都是以黑袍遮盖身形,以蓑笠掩住面目。此刻,老鬼把眼一抬,欲要瞧个真着。
远处的掌灯和苦面尊者亦是如此。
“嘤”
在黑袍与蓑笠飘落的同时,一只月桂乌从中飞出,往那高天之上的银月腾去。
“这是”老鬼惊疑的看着由银光凝成的月桂乌,“这是他的本相”
月桂乌没入了银月之中,而后银月转黑,月桂乌在内嘶鸣腾飞。
忉利之域,只留下了一片晃荡的银光,还有掌灯手里那幽幽的烛火。
银光晃荡之间,天地降下一股威压,一片巨大的阴影在高天显现。
黑佛现世。
在银光的照耀下,老鬼看清了黑佛。
黑佛怒睁双目,紧闭方口,左右面容似是有些不合;面首之下便是身躯,而那身躯更是诡异,乃是骏马之身俯卧于盘蛇之上。
“百战而死”老鬼知道还没有结束,但即将结束,“也算是死得其所”
老鬼将面目一凝,一股玄青之色从额上的双角弥漫而出,随机四散,老鬼的身子亦变作玄青之色。
银光照在玄青之上,却是即刻消散而去。因此,无人看得清老鬼的面目与身形。
“看”那边的掌灯伸手指向高天,黑佛出现了一些变化,或者说一些变故。
黑佛的半边身子忽而融化,似烛泪一般崩坏了。
“嘤”黑月之中的银乌亦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开始惊慌的嘶鸣起来。
“哆”黑佛闭合一只眼睛,掣开半张方口,一道雄浑的天音向着整座忉利之域层叠而落。
“泣血鸣天”老鬼掣开蛇戟龟盾,朝天呼喝,“夜叉一族第一百九十八位正统天王瑰夜叉,今日以死正名正我夜叉之名”
老鬼向着高天之上举起龟盾,倒拖长戟,向着黑佛腾身而去。
“哆、哆、哆”
层层叠叠的天音砸落而来,老鬼举盾而上。
只见一道道天音波纹冲击在龟盾之上,散出的威压让下方的房屋尽皆崩塌。
重愈万斤的天音波纹层层压在龟盾之上,却又如水波一般以龟盾为中央向四周荡开。龟盾将那厚重变作了轻柔,将那天音变作了涟漪。
黑佛天音,压不住龟盾之势。
数息之间,老鬼已然来至黑佛下方,而后掀开龟盾,以长戟作刺天之状,冲进了黑佛的法身之中。
“飒”
一道玄青色自下而上贯穿黑佛法身,老鬼手持长戟自佛像的头顶穿出,继续刺向高天之上的那轮黑月。
“嘤”
黑月之中的银乌意欲逃窜,却怎么也扑腾不出黑月的轮廓。
“呼”
黑佛法身化作一道烟幕消散而去,可无人在意,因为一往无前的老鬼突然停住了。
老鬼在黑月的下方静止着,长戟的戟尖距那黑月不过一寸。
银乌忘记了扇翅,掌灯与苦面菩萨则是忘记了呼吸,似乎连那烟尘也不再流窜。
“尊者”掌灯最先醒转过来,用力的扯了扯苦面尊者的衣袍。
苦面尊者低头看了一眼掌灯,明白了掌灯的意思,随即散开神识。
苦面尊者的神识扫过凌空的老鬼,而后即刻撤回。。
掌灯数着自己的心跳,等待着苦面尊者的宣告。
苦面尊者咽了口唾沫,满面的纠结,而后低声与掌灯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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