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泛涟漪,经年不知情。花果山间,枯荣又是十三回。
及至春景,寒意稍退,水帘洞中丫丫叉叉钻出一众猴族,搅得那桃花片片落,嫩芽纷纷垂。
至夜,孙悟明守着孙无心喝完汤药,出了水帘洞独坐山巅。
“嗯”孙悟明忽觉心中悸动,掏出从未显迹的无字书页。只是一眼,孙悟明腾地站起身来,只见那书页之上现出一行字迹。
孙悟明压下心中讶异,闭眼沉心,以神识渗入。
第二日天明,孙悟心又在孙悟明的看守下喝完汤药,而后点派各路猴兵,巡山的巡山,操演的操演。
“悟明”孙悟心见群猴按部就班,便又缓步来至孙悟明身旁,“悟明,悟空多时回来”
孙悟明把眼一闭,心中灵光一闪,而后睁开双眸,眉头蹙起嘴角却是带笑,“明日,明日便回。”
“当真”孙悟心话一出口,便又赶紧改口道“若是旁人所说,我定是不信。只是你说的,必定不错”
“这么快便回,也不知是好是坏”孙悟明远望山边之景,好一个花团锦簇,祥云蒸腾的仙山福地。
“快悟空这一去已有十余年,也不曾中途回山看望,莫不是被那天宫迷住了心我说要上天去寻找一番,你也不允。如今悟空给就要归来,哪有不好的”孙悟心思念甚急,“这次定不让他走了”
“悟心”孙悟明忽而瞪起双眼,“我从未求过你,也不曾提议什么,只是一定要你打消了上天的念头,你可答应”
孙悟心不明所以,只以为是孙悟明不让自己去找孙悟空,随口答应道“好,我应下便是了。”
话说那孙悟空反下天庭,停云在高空之上,心下里思忖“如此回去,难免跌了面。俺老孙之前夸下海口,又怎么圆的过来甚烦甚烦”
孙悟空在高空之上停留整整一夜,待日出天明十分,也不曾拿定主意,只是在高空踱步。也不知为何,孙悟空脚步一转,往那北边而去。
走不多时,孙悟空忽而听见一声呵斥,耳中如惊雷炸响,回过神来早已是一身冷汗。
“呀怎么走到北面来了”孙悟空急忙忙退身而回,“去不得去不得还是回山的好”
心意已定,孙悟空按下云头,瞬息间已到了花果山,
远远望去,只见孙悟明与孙悟心聚集各洞妖王,在那里操演兵卒。
孙悟空见如此阵仗,又想起“弼马温”一事,心中更是不忿,便厉声高叫道“小的们老孙回来了”
那操演之中的猴子猴孙,听闻孙悟空的呼喝,丫丫叉叉欢喜非常,一个个都来磕头叩拜,“恭喜大王,上界去十数年,想必此番是荣归故里也”
孙悟空左右各抱一小猴,反问道“俺此行一去,不过半月有余,哪里就有十数年”
孙悟明此时走上前来,笑道“悟空,你在天上,不觉时辰。那天上的一日,就是下界的一年。怎么此次回来是带我们往天上去”
孙悟空把牙一呲,连连摆手道“不好说不好说活活的羞杀人那玉帝不会用人,他见老孙这般模样,封俺做个甚么弼马温,原来是与他养马,是那未入流的小官俺初到任时不知,只在御马监中顽耍。及昨日里问我同寮,方知是这等卑贱。老孙心中大恼,推倒席面,不受官衔,因此走下来了。”
众猴族倒是欢欣雀跃,齐叫“来得好来得好大王在这福地洞天之处做王称祖,多少恭敬欢乐,哪里要去给他做什么马夫”
众候把孙悟空迎进水帘洞,请猴王高登宝位,一齐动手办酒接风。
“悟空”孙悟心是个玲珑心,等那孙悟空问完族中大小之事,叙阔完毕,这才走上前来,“怎么这般的狠心”
话未说完,孙悟心早已是眸中噙泪。
“悟心莫哭,”孙悟空一把拉过孙悟心,把赤红大氅一挥,披在孙悟心身上,“却是俺不小心了,把你们抛下这么些时日。在那天上倒还好,只是见你见你们之后,心下里才愈发思念”
悟心不答话,把头点在孙悟空肩膀,流泪不止。
孙悟空慌了手脚,之前学道之时,师祖也未曾教过如此境地该如何应对。
“刚说了句眷侣”孙悟心抽抽搭搭,“你便抛下便抛下这一山老小,真真好狠的心”
孙悟空不懂说话,只是声声叹息,半搂着孙悟心,心下里颤巍巍道“从此往后,俺老孙便有了弱点”
二人交谈之时,那孙悟明在不远处瞧个正着,“我与悟心共度十三个春秋,也不敌你半个时辰”
不多时,孙悟明便安排好了菜品酒馔。而后趁着众候欢喜痛饮之时,独自走出水帘洞。
孙悟明来至洞外,摇身一变,变做个浑身如墨的鬼王,身高二丈,额上有长角,大喇喇直奔水帘洞来。
孙悟明变化的独角鬼王还未走至水帘洞,早有哨兵看见,匆忙忙入洞禀报,“大王,门外有个独角鬼王,直奔洞府而来”
如今的孙悟空也是上天下海,强闯酆都的人物,哪里把一个什么独角鬼王看在眼中,只是拍桌道“教他进来。”
那独角鬼王步入洞中,也不做作,单膝一跪,倒身下拜。
孙悟空把眼一竖,把碗中酒喝干,喝问道“你来此何干”
独角鬼王起身,拱手道“久闻大王威名,早先便想来拜见,只是无缘;如今知晓大王上天为官,荣归故里,特献赭黄袍一件,与大王称庆。”
孙悟空自然大喜,叫猴兵将那赭黄袍奉上,先前的赤色大氅已披在孙悟心身上,此刻正好缺一件披挂。孙悟空将赭黄袍荡在身后,便要将那独角鬼王封为前部总督先锋。
独角鬼王拱手谢恩,又是说道“蒙大王厚爱,只是我乃外族之人,又有自家事务,此次前来只是为大王庆贺敢问大王在天庭许久,所授何职”
孙悟空本欲留下鬼王,却又听见职位一事,心下里又对鬼王多了几分厌恶,遂不做留。
“玉帝轻贤,封俺做个甚么弼马温”孙悟空斜眼咧嘴,那边的孙悟心早已是掩嘴而笑。
独角鬼王听言,也是恨道“大王有此神通,如何与他养马不如就在这仙山福地,起竿挑旗,立宗做祖,有何不可”
孙悟空闻言,心内欢喜,连道几个“好”又开口道“快快置好旌旗,旗上写”
孙悟空一时想不出名号,便又点指那独角鬼王,问道“你说,该称个什么名号”
独角鬼王也不思虑,答言道“就叫个傲来妖祖,如何”
听见“妖祖”二字,孙悟空登时失了神,脑子里腾起如山似岳一般的黑云,内里妖气冲天。那黑云之中有着幢幢銮驾,无数魑魅环绕嘶鸣。
孙悟空还想看得真切些,凝起心神朝那些銮驾里一窥。只见那銮驾之中忽而冲出一只巨掌,巨掌化作山峦,立压而下
“悟空悟空”一旁的孙悟心见孙悟空一脸惊骇,身上披挂都被汗水浸透,急忙把手来扯。
“呀”孙悟空回过神来,灵台一空,身子疲软,“妖祖之名当不起,换一个罢”
“那就以圣居之”独角鬼王如是道“三界之中,以天为尊,便做个凌天妖圣如何”
“凌天”孙悟空心内欢喜,叫道“就做个凌天大圣好了”
“不可”孙悟心出言阻止,“天之上乃圣人之居。圣人者,开天辟地之灵。悟空,不可太满。所谓水满则溢,月满则亏。”
孙悟空并未立刻搭言,思忖一会儿才道“凌天之意虽有些冒犯,但俺老孙也不愿落了下风,必要号与天齐”
独角鬼王听见号与天齐四字,嘴角不禁一翘,而后又高声道“号与天齐,是为齐天大圣”
“好一个齐天大圣”孙悟空将身纵起,踏步案桌,指天呼啸,“那天宫的人儿听好了,俺老孙名号齐天,誓与天齐若无相干,各自安好;若有冲犯,老孙必要掀翻那凌霄龙案”
不多时,一面金旗响在花果山颠。
“参见齐天大圣”
“参见齐天大圣”
“参见齐天大圣”
众猴参拜孙悟空之时,那独角鬼王不知去向,只有孙悟明现身在水帘洞外的溪水河畔。手中一翻,书页现出,只见上面那行字迹渐渐隐去,“诏令六耳猕猴敕封灵明石猴齐天大圣之名”
“敕封,为什么是我”孙悟明望着又是一片空白的书页,“莫不是要加快悟空的命数,为什么是我”
孙悟空反下天庭后,御马监左右监事自凌霄偏殿禀告之后,二人又匆匆赶往兜率宫。
“我们来这兜率宫密报,会不会被陛下知晓”左监事有些忧心。
“该不会”右监事也是支吾,“如今陛下正是忧心妖猴之时,哪里管得上我们。”
“话是如此说,就怕陛下神通广大,我二人可就是死罪了”左监事扯住右监事,脚下停步。
“什么死罪”右监事甩开手,“如今天庭大小事务,大到述职任命,小到拍马溜须,谁不过问老君要是能定死罪,这满朝的文武百官能活几个”
“也是”左监事咬咬牙,“他们只管自己捞好处,我们又何曾不想,只是往常没有机会罢了如今这到嘴的肥肉,可不能让它飞了”
话毕,二人直奔兜率宫。
不多时,左右监事自兜率宫外的雕栏台下站起,口口道谢,声声称颂,手捧丹药而去。
兜率宫内,老君兀自思量,“嫌弃官职太小,反下天去了”
正在老君思量之时,只听得那下界传来一声呼啸。
“那天宫的人儿听好了,俺老孙名号齐天,誓与天齐若无相干,各自安好;若有冲犯,老孙必要掀翻那凌霄龙案”
“哈哈哈哈”老君先是顿住,而后仰天大笑,“好个猴儿,最好再弄些动静,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资格入得了本尊的丹炉”
御马监左右监事从偏殿离开之后,玉帝踱步大殿,已然是褪去朝服,一头长发,满眼慵懒。
“反下天去了,呵呵”玉帝收收袖袍,“倒不是故意安排个弼马温,确实无有空缺,该以何名目再招上天,是个难事”
“既然招不来”玉帝将双脚踢蹬几下,甩开鞋袜踩踏在那琉璃金砖之上,“嘶冰凉的紧”
“既然招不来,那就派人去拿,”玉帝摩挲着下巴,“只是以何名目较好呢为区区一个弼马温,若是太过兴师动众,倒显得有些刻意要么安排一个人,让他提出擒拿妖猴一事”
刚敲定主意,玉帝又是摇头,“身边已无可信之人,若让老君知道我刻意如此安排,怕是会打草惊蛇该当如何”
就在玉帝思想不定之时,只听一道呼啸声自下界而来。
“那天宫的人儿听好了,俺老孙名号齐天,誓与天齐若无相干,各自安好;若有冲犯,老孙必要掀翻那凌霄龙案”。
“哈哈哈哈”玉帝如同老君一般仰天大笑,“妙得很想什么来什么”
玉帝把袖袍一挥,朝服显化在身,高声呵斥道“当值官何在即刻起朝着文武百官商议,捉拿忤逆妖猴孙悟空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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