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郑佳佳挂了电话之后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平时这时范佳寻早就和周公相会了,今天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干脆不睡了,穿好衣服去楼下跑步。
公寓旁边有建了一个很大的广场,塑胶跑道,她看着凌晨的天空,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种月色朦胧,寂静无人的气氛让她记起了大学时去网吧那次,从乱哄哄的网吧里出来,一瞬间融进了另外一个不同的世界,范佳寻那时候还是个文艺青年,拉着陆梓钏的手望月光,他问:“你干嘛呢?”
她让他闭嘴,自己酝酿诗句呢。
最后范佳寻在心里憋了半天,只说出来一句“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差点没让陆梓钏笑死在学校外的小路上。
而眼下的范佳寻没被寒流冻死,却差点被电话铃声吓死的,这大半夜的让她想起了午夜凶铃,打电话的人才简直要让范佳寻竖起大拇指了,一看来电显示还是老熟人,要不是这个人太熟,她就要不顾当代女性的完美形象当街破口大骂了。
她点接通。
“喂,怎么了?”
程亦豪那边似乎很吵,似乎在快餐摊上,周围全都是酒瓶言语相织的嘈杂声,他听起来有些醉意,不断重复喊着范佳寻的名字,对,在电话里听就是大喊。
“你是不是喝多了?”她停下脚步。
“范佳寻,这么多年了,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一点点?”
这句话却听起来很冷静。
她一度陷入了难题。
要怎么回答?
“我……”
“你不要说真话。”
范佳寻实在是迷茫,便推脱:“你喝多了,我要睡了,有什么事情等你明天酒醒了再说。”
他那边话说到一半,范佳寻就已经挂断了电话,这种行为让她不自觉想起了自欺欺人的鸵鸟。
她自己也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半夜三更出去跑步第二天自然爬不起来,于是小王的夺命连环call就来了,范佳寻一着急,接通电话之后说了句“我死了”,然后继续埋下头呼呼大睡。
没办法,小王只能对前来改年卡课程的陆梓钏表示遗憾。
陆梓钏追问了句:“她怎么说?”
小王耿直:“她说她死了。”
星星抬头望着爸爸,陆梓钏勾唇满是笑意,“走,我带你给范教练收尸去。”
小王茫然了。
出了门后,星星问:“爸爸,范教练怎么了?”
“天冷了,猫闹脾气。”
“范教练家有猫吗?”
陆梓钏对范佳寻家已经是轻车熟路,当然,这都是郑佳佳同学的功劳。
门铃声响起来,凭借范佳寻过去的经验,这个时间不是上门的小王就是来蹭吃蹭喝的郑佳佳,她烦躁不已,拼尽全力把自己从床上拉起来,然后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去开了门。
门拉开时伴随着稚嫩的嗓音,星星喊着“范教练早上好”,她惊在原地,脑壳瞬间清醒起来。
卧槽?
陆梓钏:“听说你死了……”
她赶紧捋捋头发,邀请父子二人进门,顺便在他俩看不见的时候揩了揩眼屎。
范佳寻换上相对正式一点的T恤,倒了两杯水,小星星左看右看,在沙发上爬来爬去,挥着小手问:“教练,你家的猫呢?”
“什么猫?”
星星有点委屈:“爸爸说,你是因为猫咪闹脾气才不去上班的。”
她想了半天,这句话没听懂,反倒是陆梓钏掩耳盗铃,故意轻咳了两声,范佳寻真的不想将矛头指向他,可是这位大哥又挠头又咳嗽的表现……
“范教练,我爸爸想把跆拳道续费成年卡。”
她给星星拿了点零食,简单将头发绑起来,总算是舒服了一点。
“续费的事找小王就可以了,”她直接对陆梓钏说,“你怎么知道我家的?”
陆梓钏眼睛这才从她白净的脖颈上抽回来,面色凝重,沉默了几秒,就在范佳寻以为这人有难言之隐的时候,他却说了句:“猜的。”
范佳寻抽了抽嘴角:“那您猜的可真准啊。”
陆梓钏将星星抱起来,放在腿上,捏了捏他的小鼻子,“是星星说想见你。”
星星一边躲着,一脸嫌弃的看着他爸,范佳寻没忍住笑出声。
“所以你一大早过来就是为了续费的事?”
“顺便还想看看范教练目前的生活状态。”
范佳寻打着哈欠嘴巴差点没合上,“我?我干嘛了?”
“范教练这么长时间没找男朋友?”
这什么意思?范佳寻抬头,却看到他眯着眼一副算计的模样,又赶紧低下头,笑道:“有啊,还是陆先生的老熟人呢。”
“程亦豪?”陆梓钏几乎脱口而出。
仿佛有某种磁场,能明确感觉到对方的异常,范佳寻不敢抬头,也不想吱声,然而陆梓钏却当成了默认。
星星说要上厕所,然后一溜烟跑进洗手间去了,客厅里又留下了范佳寻和陆梓钏两个人单独相处,让人觉得有点浑身不舒服。
范佳寻:“那个……星星这么小会用马桶吗?我去看看。”
陆梓钏:“他会用。”
刚抬起的屁股又坐了回去,范佳寻心里开始犯嘀咕,陆梓钏不是都有孩子了?不是也有女朋友了吗?这又跟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算怎么回事?
她想到这里,突然变得硬气起来,星星出来后,直接说:“陆先生,你要咨询的问题也解决了,我要过我自己的私人生活了。”
他不说话,静静地望着范佳寻,这种感觉让人后背发凉。
果然,下出来的逐客令对他一点都不管用,陆梓钏居然说:“我现在做的就是我的私人生活。”
要了命了……
范佳寻坐在沙发上有点懵,一懵就忘了家里还有人,一忘了有外人在的话,她就毫不客气的盘腿坐,就好像东北人守炕头似的,自己反应过来之后,又赶紧把腿拿下来,下意识的望向陆梓钏,却搞了个对眼。
她尴尬的嘿嘿笑,为自己找清新脱俗的借口:“跆拳道里盘腿坐也是基本功……”
星星听了,立马将腿抬了上来,陆梓钏一个凶狠的目光放过去吓得他屁滚尿流。
事到如此,范佳寻也装下去了,她再是傻子也不可能傻到连他的目的都看不出来,那不就是脑子有泡吗?
她摸了摸星星的头,温柔道:“星星啊,范教练的书房里有几个飞机模型,我看看你能不能都找到,找不到的话,我就不给你续费年卡了哦。”
小孩子单纯,一听这个立马精神起来,在得到陆梓钏的许可之后一溜烟不见了影子,范佳寻讶异这孩子该去搞搞武林绝学才对,跑这来学什么跆拳道啊。
对面的男人根本就没拿自己当外人,从桌子上拿起一本杂志悠哉的看了起来,还翘起了二郎腿,范佳寻真想把星星喝一半的水泼在那本书上。
她忍住冲动,定睛看了看,轻咳了一声:“陆先生,你的书拿反了。”
他笑了笑,十分淡定的将书倒了回来,果然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啊,她心里突然涌出一种叫做自我嫌弃的情绪,不断的拿自己和他对比,然后惊奇的反应过来,其实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年在他面前还是不值一提。
“陆先生,你现在的用意到底何在?”
陆梓钏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凭范教练的智商现在还看不出来吗?”
“我妈跟我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好马不吃回头草。”
“那就试试看喽。”
范佳寻急了,直接夺过杂志扔在一边,咬牙低吼:“陆梓钏,你连儿子的后妈都找到了,你凭什么来骚扰我?”
他目光幽幽,直勾勾的望过来。
“那不是星星的后妈,那是我姐。”
“骗鬼呢?我才不信。请你迅速离开我的住处,以后再也不要来了,感谢配合,以后我们之间就是客户与老板之间的关系好吗?”
范佳寻决定不傻了,就算是对他有意见,也没必要和钱过不去,有钱不挣是傻子。
陆梓钏笑了笑,打算喝水,刚端起杯子却和她隔空相视一眼,又放下了。
“范教练这么恨我,万一再在杯子里下毒呢。”
她看起来像是这种人吗?范佳寻气的笑出声,“那就请陆先生千万别喝。”
星星出来的时候俩人之间气氛诡异,小星星看起来十分低落,低着头走到范佳寻面前,小声说:“我一个模型都没有找到。”
本来就是唬小孩的,她一个当代新女性,怎么可能会喜欢飞机模型,只是给小孩子找个理由让他离开,可是看到星星这副委屈巴巴的表情,范佳寻实在是痛恨自己刚刚随口说出的话,骗人不对,骗小孩更不对。
陆梓钏满脸“就看你怎么收场”的看戏模样,她心里那个恨啊,干脆一跺脚:“星星啊,你是个诚实的孩子,根本没什么飞机模型,你通过了范教练的考验,可以续费了。”
陆梓钏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想起了那个国王拿炒熟的花籽让孩子种花的故事,他还记得,当年上大学的时候范佳寻提过,小时候觉得挺有道理的,结果却被范佳寻强行理解为:“这个国王没正事,拿几个破花籽糊弄小孩,国家大事还不够操心的吗?”
事是这么个事,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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