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刚才侍卫的汇报中,云长歆已经知道,惹了醉吟楼的人是左桐。看了她一眼,见她蜷缩着身体,目光落在地上,云长歆叹了口气,“这个时候,你让他到哪里给你找马车去?”
周边能租赁马车的地方必然已经关门了,让侍卫去找马车,他肯定是跑回平宁府了。
“那,那怎么办……”向芷遥着急,担心左桐身上的伤,又怕云长歆强制她回去。
“你去扶她起来,咱们送她到医师那里。”
向芷遥愣了,好一阵子没缓过神儿来。
云长歆他,竟然是要用他自己的马车送左桐……
见向芷遥半天没有反应,云长歆挑眉看她,“怎么了,想让她坐在那里等着?”
“没有!”向芷遥反应过来,立刻否认。侧身要跑过去,脚步又顿了顿,回头,“谢谢你。”
向芷遥去和左桐交涉了一下,小姑娘赤着脚在街上跑,脚底被碎石磨破,已经流了血。
向芷遥想去告诉云长歆,左桐现在不能走路。可下一刻,左桐却撑着地面,咬牙站了起来。
“……”
向芷遥被她吓了一跳,慌忙扶住她。目极左桐额头上一片薄薄的冷汗,向芷遥震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尽量多帮她承担一点体重。
平宁府附近有个医馆,把左桐送过去给医师看了。
躯干上的鞭伤好治,擦点药就行。脚上只要把伤口清洗干净包扎好,吃些药防止感染,也没什么问题。肩上的伤比较难治,左桐的肩胛骨似乎是裂开了。
向芷遥慌慌张张的从屋里跑出来,到了堂屋就拽住云长歆的衣袖,一脸乞求的神色,“瑀川,帮我叫时彦过来好不好。”
云长歆一向是受不了向芷遥这幅样子求他,眉头略微拧起,“一个平宁府曾经的下人,我去叫时彦过来?传出去让别人怎么看?”
见他皱眉,向芷遥以为他是坚决反对,急得都快哭出来了,“瑀川,你就叫他过来一下吧。左桐肩胛处骨头可能碎裂了,医师说,万一有碎骨长进肉里,她一辈子都会落下病根的。”
他要是在不松口,她就只能告诉他实情。
醉吟楼打手的这一棍子,本该是砸在她背上……
可有些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她打算瞒下去。
向芷遥眼眶隐隐的泛红,云长歆实在没办法,只能吩咐身边的手下,“去趟百夜谷。”
他刚刚皱眉,不是多反对叫时彦过来。只是向芷遥红着眼睛,拽进他衣袖,楚楚可怜的哀求的样子,他看了实在是揪心。
怎么就毫无抵抗之力呢……
向芷遥见云长歆吩咐人下去,愣了几秒,反应过来之后喜出望外。全然忘了自己是谁,在哪儿,在做什么,踮起脚来就在云长歆脸上亲了一下。
唇碰到他的下颌轮廓,向芷遥才猛然醒悟。
她这个行动在古代是很出格的。况且她和云长歆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
退开一步,向芷遥有点心惊肉跳的感觉,看了云长歆一眼就仓皇逃离。
后来,云长歆手下的侍卫中流传一个说法。
王妃是性情直爽,而且完全不怕王爷,大庭广众之下,亲完了就跑。
时彦来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了。
头天晚上,向芷遥一直在医馆忙活。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大夫是男的。有条件的话,当然尽可能的不要让大夫接触左桐的身体。
除了肩胛上的伤,其他都是简单包扎。对向芷遥来说并不难。云长歆本想让王府里的丫鬟代劳,让向芷遥回去休息,但向芷遥不肯。
她怕王府里的丫鬟笨手笨脚的,让左桐感染,那可是要落疤的。
最后向芷遥被云长歆拽回平宁府的时候,已经是丑时。
白天里向芷遥想了很多事,本来是要同云长歆讲的,那时却困得睁不开眼睛,回了金樱斋倒头就睡。
还没睡够五个小时,听说时彦过来了,她立刻从床上爬起来。衣服睡前就没脱,所以不用换,直接跑出去。
左桐昨夜已经让人接到了平宁府里。府上客房很多,倒不愁她没有安静的地方休息。
时彦带了他的小药童,向芷遥见过的那个。这时候天还没亮,帮忙的丫鬟来来往往,异常忙碌。
向芷遥想进去帮忙,时彦已经查过左桐的情况,开始准备接骨的工具,闻言看了她一眼,“你帮不上忙,进去顶多是看热闹。有这功夫去找云瑀川,诊费一百两银子。”说完,推门而入。
门外,向芷遥,“……”
她当然不打算掺和这兄弟俩的打情骂俏。就靠在门口等着,果丁送了早膳过来,向芷遥看了一眼,觉得没胃口,让果丁去多弄点吃的过来,给这边早起帮忙的丫鬟。
东方泛起鱼肚白,小药童推门出去,怀中抱着的盆子里,装满了血淋淋的刀啊布啊之类的。向芷遥本想拦住他问问情况,目光在盆子里沾了一下,立刻头皮发麻的转过身去。
现在她理解时彦不让她进去帮忙的原因了。
丫鬟见了那盆东西,也是花容失色。小药童也就没有让她们帮忙的意思。
向芷遥继续靠回墙上等着,忽然不远处的几个丫鬟跪下来,“参见王爷。”
向芷遥猛的抬头,男人一身华服锦缎,初晨暖阳下整个人更添一抹柔和。见云长歆朝她走来,向芷遥抿了抿唇,等他走近,“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你不是更早?还在这里站这么久,也不怕生病。”
“不至于。”向芷遥轻声,仰头看着他,声音里透着担忧,“我担心左桐。她这要是落了病根,将来怎么嫁人。”
“你想的倒挺多的。她从那地方出来,还想和普通人一样嫁人?”
“……”
向芷遥咬唇,想起昨夜左桐从醉吟楼出来时的装扮,心头也像压了块儿石头。攥着云长歆衣袖的手无意识的收紧。
她根本无法想象,是什么事情逼得那样一个干净单纯的古代女子做出那样的选择……抑或是被人逼迫。做过那一行,如何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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