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彤:“平等是件非常非常难的事情,因为人类天性就是要給所有人事物归类划分,这是为了方便认知。所以庞钧对安周框西点设计师这个人设里并没有恶意,他也没有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只是认为术业有专攻,外行人不应该质疑内行人的权威。”
晚餐后,帮工师傅一路高速赶在十点前把他们送回安周的出租房,然后再打车回自己家。临走前,他顺口提了句:“明天庆功宴,苏彤你也来的吧?”
庞钧:“肯定来!肯定来!是吧苏彤?”
庆功宴这茬安周和庞钧事先没提过,但苏彤料到会有这么一个环节,特别是他们这种casebycase的合作,每一次好聚都要配合好散。
反正明天也没什么事,就去感受一下新公司的氛围吧。
得了苏彤的肯定,帮工师傅点点头,只是配着一副放心满意的笑容,有点奇怪。
苏彤想起今天下午有好几个帮工的人看她时眼神也都是一副“哦!你就是苏彤啊”的状态。似乎是知道她不少事,想问想聊又不敢贸然开口。
等到了屋内,庞太太答疑解惑:“因为他们听说过你很多事,觉得你是个有故事的女同学。”
苏彤:......
不用说,她的这份故事感肯定是安周说出来的。
也罢,她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安周也不是胡乱编造的主,随便吧。
而此刻的庞钧更关心的是苏彤什么时候能开工:“你从促进会辞职的消息,A市那边的都知道了。周培前两天和我打听,问我是不是把你招来了。我总觉得他们又要想什么法子牵制我们,这边的工作室还是要尽快成立的好。”
也不怪庞钧急。
CheeryBerry和周氏的合同签了两年,虽说这意味着这两年安周出产的所有配方都被周氏拿捏住,但从正面的角度说通过周氏的连锁产业CherryBerry和安周的名声也迅速传遍了A市,帮整个工作室从小众化走向了大众化,而且还有版权费,算得上是稳步双赢。
至于两年后,安周的配方和套路便会被各大餐饮财团吃透,大量的跟风和拓展会让周氏从这份合作里吃到的红利迅速下滑。
如果要保持,安周就必须不断创新。但创新哪有这么容易?他现在的成绩靠得是他销声匿迹那几年的沉淀,这些沉淀总有用完的一天,特别是在现在这种单打独斗的状态下,很容易把人掏干。
所以对周氏来说,两年之后合不合作也无所谓了。
可是倪天这一撞把苏彤撞进了CherryBerry。她的加入无疑会延缓安周创新能力的衰老速度,但同时也会增加CherryBerry的议价能力。加上苏彤是在B市长居,事业发展重心一定会转移。
周氏的两年计划一下子被打乱了。
庞钧:“我能想到的他们的对策就是将合同期内所有的配方全部拿下,不论优次不计代价,绝对垄断CherryBerry在A市的版权。但周家拿走了配方又不好好做,会破坏我们工作室的口碑。之前他们根据我们的配方出的马赛克系列,市场反响就不太好。他们为了成本,改材料品牌,口感整个都变了。网上好多人都说是我们为了圈钱,可钱是他们赚,我们只赚了一波骂名......很影响我们后续和其他人的合作,集团也好,散户也好……我怕他们之后会故意这样做。”
苏彤:“老话说得好……”
安周:“怕是没用的。”
庞钧:“……那怎么办呢?”
苏彤和安周异口同声:“不怎么办。”
面对淡定的两人,庞钧深吸一口气,但颧骨还是忍不住抽搐一下。
不过庞太太倒是慢慢缓和下来:“你别急,我觉得他们现阶段也只是试探。你想,要是他们真这么干,我们发个声明控诉他们乱搞,到时候他们也讨不到好处。”
苏彤:“是呀,而且合同上有明确过改配方的后果由周氏承担,大不了就打官司。”
苏彤这种大不了让庞钧哭笑不得:“打官司要钱的!”
苏彤:“是要钱,但不一定是我们自己出钱。”
庞钧:“谁会替我们出?”
安周:“你是说和别的公司合作?”
苏彤没有肯定,但也没有否定:“想要发展壮大,资本入驻是必然的一步,你们当初会同意和周氏合作也是考虑到这一点。”
庞钧:“当初是这么想的,但是这次合作我们一直处在被动地位……新的工作室成立还要走老路吗?”
庞钧这份担心是一朝被蛇咬,苏彤很理解。但是和资本搏斗过好几次的苏彤很清楚,不管在什么行业,想要壮大早晚要和资本接触。
当初比较安于现状的红都免不了,现在有心发展壮大的CherryBerry又怎可能绕过这个话题?毕竟他们下脚走的这条路都是这些资本先辈铺的……
苏彤:“恕我直言,和周氏的合作,你们处于被动主要是因为选择了自己不擅长二对方擅长的卖点。”
庞钧:“什么意思?他们不就是缺配方吗?”
苏彤摇摇头:“餐饮业是有配方就能称霸的行业吗?如果是,那现在后厨做事的就都是机器了。”
庞钧:“那是什么?安周的技术?说实话,安周的技术很好,但不至于全球顶尖,能力相当的西点师,周氏自己也有,就算没有花钱请一个也有了……”
苏彤:“不不不,你还是把技师想的太狭隘了,技师不仅仅是做个成品做个结果出来。”
庞钧:“那是……”
庞钧不明白苏彤,但庞太太却想到了:“哎,面粉都分不清的人先比说话。苏彤你的意思,我们的卖点不是配方,而应该是解决方案?就是咨询业务?”
苏彤轻笑:“正解。”
庞钧:“等等……解决方案?我们解决了什么?”
庞太太:“解决了客户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想法和现实的差距。”
庞钧:“能说人话吗?”
安周:“就是我们一直说的帮客户实现愿望。”
庞钧:……
苏彤:“面对外行的散客客户我们很容易就能说出这句话,但面对同行你们就只能想到配方,这就是这份合作被动的原因。”
庞钧:“但是,又出配方又出人力的话,不是等于给他们打工吗?”
庞太太:“苏彤的意思,我们可以出人力不出配方。反正当初我们选择卖配方是因为市场上早晚有跟风模仿货,与其等到烂大街,不如趁还新鲜的时候折现。”
庞钧:“那人家大公司缺人力吗?要是缺的话,是谁把我们的配方琢磨出来做成烂大街的?”
安周:“顶尖公司肯定不缺,但……中流公司就不一定了。”
苏彤:“能擀出规整长方形面皮的西点师确实很多,但是能做出一个集卖相口味与一体的西点师并不多。”
苏彤觉得她的意思表达的比较明白了,新的工作室还是要个大公司合作,只不过不再单纯卖配方,而是提供西点方面的咨询业务。这样相对来说可以保证配方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又可以建立人脉靠山。
但庞钧始终不大情愿,即便庞太太后来又解释了很多遍。
苏彤想他大概是卡在那个牛角尖里转不过弯,干脆就缓缓:“我也只是一个提议,之后到底怎么操作还是听你们的。这事急不得,这两天我们各自想想我,互相多交流,肯定能出个好计划的。嗯……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苏彤起身,安周就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哦呦,就在隔壁楼,有什么……”庞钧吐槽到一半接收到他太太的瞪眼,立马改口,“今天苏彤无偿帮忙一天,应该送!苏彤,明天晚上吃饭你多吃点补补体力,我请客!”
三人:……
和庞钧夫妇短暂分离的路上,苏彤看着气定神闲半点不愁的安周,忍不住问:“安周,新工作室要怎么运营,你心里早就有数了吧?”
安周:“想总归想过,但没细想。不过……大致和你刚才说的差不多。”
苏彤失笑,根据她对安周的了解,这小伙的想过就是大框家已经搭好了,没有细想就是指具体操作流程没有落实。
苏彤:“你其实就是想借我的嘴说出来吧?”
安周:“那万一你的想法和我不一样不就搞笑了?”
……这倒也是,但……
安周:“不过,我赌你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
苏彤:“这么自信?”
安周:“是啊,也不想想我是谁调教的。”
苏彤:……
安周:“说正经的,庞钧的性格你现在也摸清一二了吧?他对我们这行的态度还停留在浅层,我的商业经验在他这个商科毕业,有高级金融背景的人面前不值一提。所以,同样的想法,从你嘴里说出来更有说服力,起码他刚才犹豫了,而不是毫不犹豫一票否决。”
安周说庞钧的性格,苏彤刚才多少感觉出来了。他对待工作室的运营还是利益至上的心态。作为老板。这没错,但这种心态会限制利益多元化发展。这是他经验和目光所限。
苏彤:“所以你确实想过我刚才说的给中流集团做咨询服务的事儿?但被他一票否决了。”
安周:“没,是和周培的合同。你之前不是问过我怎么这么快就投降了吗?其实,卖配方这事儿是周培绕过我直接找了庞钧做的。我不同意,当然周培他爸也觉得这个合同签的不好。但是他爸不差钱权当给周培锻炼,我就比较惨了,得了庞钧一句商业部分就留给专业的人操心,我一技师设计师搞作品就行了。哎,出身学历还要有点用的。”
安周这话说的有点心酸,苏彤也慢慢品出了安周想和她再联手的核心原因。
一开始安周觉得合伙做生意总要磨合期,只要目标一致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而且那时候有庞太太在当中调和,还比较顺利。
但是时间长了,发现合伙人根本没有把自己放在和他等同的位置交流,心里总归隔应。加上庞太太怀孕,将来参与调和的机会,甚至心态都会和现在不一样。
这个时候如果没有第四个厉害的人坐中间,CherryBerry很可能要英年早逝。
思及此,苏彤恍然感受到安周强烈的事业心,心里再不爽也没有厌恶谁,而是想尽办法去磨合拯救。
这一点,他苏彤当年做的好。她当年的风格,其实要不是陈觉霖让着,路东忍着,很可能是早逝就早逝,大不了老娘另起炉灶的心态。
苏彤拍拍安周宽慰道:“放心,既然我拿你的工资,必然要为你解决问题。”
安周轻笑:“那就麻烦你了,苏彤。”
两人算是统一了阵线。
等到了家门口,苏彤又想起一件事:“等下,今天下午那几个人,江总和陈先生……你是事先就知道的吗?”
安周思索了一会儿,吸了一口气道:“这单是我安排的。”
苏彤:“……没有一点碰巧的成分?”
安周:“有,碰巧张总媳妇儿在找派对策划。”
苏彤:……
安周:“我说过会帮你的。”
苏彤:“所以把人都送到我面前?至于这把刀怎么使,全凭我自己决定?”
安周又没有正面回答,但他笑得那副样子,苏彤估摸着就是这个意思。
苏彤心里啧了一声,这小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攻于算计……
安周像是看穿了苏彤心里的腹诽,叹气一声:“只要你愿意我会替你出手。但你从来都不喜欢别人太过干涉你的私事。而且这次真正受害的是叔叔阿姨,我也没资格替他们做决定。所以还是那句话,有需要和我说。”
苏彤:……
除了事业心,苏彤还感受到了安周的分寸感。
可是他的分寸感又让苏彤觉得有些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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