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任金勇是真心实意地希望大成能在通州住上一夜。任金勇为此说了许多挽留的话,都说得唇干舌燥了,连喉咙里都痒痒地冒出烟儿来了,可大成死犟死犟的,硬是坚持要开车回到城里去,回到他东三环长虹桥的那个家里去。任金勇怎么拦,都拦不住。
然而,大成开着他的那辆宝马车上路不久之后,却是发现情况越来越不对劲儿了。是啊,都已经开了好长一段时间了,可是,前面的那座灯火阑珊、隐隐绰绰的城市,却还是漂浮在一片霓虹环绕的烟雾深处,如同像是始终都保持着那么一种相应的距离。车就是开不到它的跟前去。
那个时候,大成还在满腹狐疑地暗自思忖着,这北京城里漫天的雾霾怎么就这样浓呢?浓得像是化不开似的。
不会吧?怎么会这样呢?
当时,大成一边如此迷迷糊糊昏昏沉沉地开着车,一边头痛欲裂地寻思着。后来,大成就觉得连他车下面的路况仿佛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不再是平坦而光洁的路面了,他的车此时似乎是正行驶在一条弯弯曲曲起起伏伏的道路上。路上安静得出奇,周围的景物也显得眼生,且混沌不清。
大成开着他的车,像是进入了一种不同寻常的陌生境地。
再后来,大成的宝马车在拐弯抹角高低不平地行驶了一段路途,刚刚要驶下一道缓坡时,突然,前方不远处猛地闪现出了一个黑乎乎的障碍物。那东西像是一下子从地底下蹦出来的,又像是从路边的河水里浮上来的。仅仅只是一眨眼工夫,便闪扑到了大成的汽车跟前。大成遂在紧急刹车的同时,又猛然打了一下方向盘,试图避免撞上那个突如其来的不明物体。
然而,却偏偏还是听到了那可怕的“嘭”的一声闷响。大成当即心说,糟糕,糟糕,肯定是坏事了!
由于大成打方向盘的时候,用力过度矫枉过正,当时的车速又有些快,于是,在各种力的拼搏和较量下,大成屁股下的宝马车就蓦地侧身飞飘了起来,紧接着,车在地上咕咕碌碌地一连打了好几个驴滚儿,并且是,还像上了弹簧似的胡乱蹦跳了好几下。
然而,神奇的是,如此来回折腾到了最后,大成的宝马车竟然是又稳稳当当地站立在了他刚才行驶过的那条路上了。人也没有受什么伤,好象没事人一般。于是,大成又下了车,将车辆反复检查了一番,发现车子也没有什么大碍。
那么,自己刚才到底碰撞到了什么东西了呢?大成嘴里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着。他随即来来回回地跑了好几趟,试图想在周边一带寻找到那个刚才被汽车碰撞了的东西,却是一无所获。后来,大成又不断扩大了搜索的范围,依然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的线索。
这个时候,大成蓦地恍然觉得,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仿佛是那么地熟悉,似曾相见过,似曾经历过。
大成后来慢慢回想起来了,的确是这样,他当初去探险,在到达小石镇的第一天,祥子曾开车来接他。当他们的车子行驶在崎岖的山路上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情景……大成就想,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怪怪的东西呢?
当初,在小石的大山里遭遇过,如今,在这个雾霾弥漫的夜晚,又碰撞上了。如此看来,难道那东西果然是阴魂不散无处不在吗?!
直到这个时候,大成又举目细细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方才做出了一个较为清醒的判断——自己肯定是迷路了,自己的车子实际上是早都已经跑到了河北的地界上了。
那么,自己是遇到了鬼打墙了吗?可是,纵然是鬼打墙,应该也没有这么邪门和诡异呀。此刻,大成的心里满是疑团和困惑。
就在大成心里犯着嘀咕,转过身来要上车离开眼前的这个是非之地时,突然在一个不远的地方,依稀瞅见了一个人形物体,躺倒在地上。大成的一颗活蹦乱跳的心,立马就提吊到了嗓子眼里。难道是……大成无法再继续想象下去了。他当即屏声敛气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到了近前一看,原来那只是一个塑料人体模特而已。
那个人体塑料模特,看上去有些陈旧和破损了。看那个样子,像是被什么人给丢弃在了那儿了。可是,自己刚才怎么就没有看见呢?大成寻思着,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地怪诞和荒唐。
这个时候,天色还是那么地灰暗和迷蒙,阴霾的成份似乎是又加重了一些,那阴霾里又渗透出了一些沉重的黑色。大成心想,既然只是人体模特,又不是真人,那就还是赶快撤离吧。大成当即迅速坐进了车里,再次启动汽车,朝着前面的一片灯光开去,很快,他的宝马车就驶进了附近的一个河北的小镇。
车到了河北的一个小镇上,东方天际还没有露出鱼肚白。
大成不敢再把车往前开了。一是怕再遇到鬼打墙,迷了路,二是,人也很疲惫了。就那么坐在车里,想眯着眼睛,好好休息一会儿。
但是,想眯糊一会儿,又睡不着。大成就坐在驾驶座上用手机上网,他想看看他们那个外户探险群里,这个时候是否还有人在线上。
这一看不打紧,大成首先就看到了胜利在望的一条留言,说是他最近可能会从红城来一趟北京。如果到时候,大家彼此都方便的话,就见上一面。
后来,大成又在他们的群里看到了一段很有意思的文字:“……中国的敌人,首先就是那种骨头里的封建君臣思想!从特供食品,到专车,到公款吃喝,再到身边大群大群见着领导就点头哈腰极尽奉承之能事的人,到处都能透着一股子浓厚的奴性!即使用纸把人们给铐上了,人们也不敢挣脱!总而言之,一句话,那就是,最深重的奴役,来自人们的内心,那儿有着一个邪恶的心魔!”
在群里看到这样的话,大成就想,都这么晚了,都已经是凌晨时分了,群里居然还是有人没有睡,还在思考和争论着一些问题,真是牛人啊!
大成就同时在心里问询着他自己——自己的内心深处,是否也藏有那么一个心魔呢?!
后来,直到天光大亮了,尽管此时还是有着相当浓厚的雾霾,但太阳也已经露脸了,大成这才离开了那个河北的小镇,开车往北京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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