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语茹不自觉的往后退了退,趁船只还未出现在泊船的码头时,她退至阴影深处,靠近金花屋子的一棵大树下藏了起来。待船越来越靠近,能听到低低的说话声音时,她才将头探出来。
船已经稳稳的停在码头,从船上下来一男一女,女的身形看起来像是金花,而男人身形高大槐悟,昏暗的灯光下一时分辨不出是谁。男人携着金花往她的屋子走来,恭语茹慢慢移动着身子不让他们有所察觉,待两人走到屋子前,恭语茹才听到他们用她听不懂的话在交谈着,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她却清楚的看到男人牵着金花的手,而金花则笑意盈盈,看起来很是幸福的模样。
那是金花的男人?
金花开了门,屋里的灯光骤亮,几分钟过后,金花送男人出来,手里拎着包东西给他,又说了几句话,声音甚是温柔。
屋内的灯光透射出来映照着男人的面,恭语茹在定晴看到男人的长相后不禁瞠目结舌!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惊叫出来,整个人震惊得不敢相信。
和金花窃窃私语的男人,正是在船上将金花拖出船舱凌辱她的男人,金花不是恨他入骨吗,现在为什么和他这般亲密?恭语茹大气也不敢出一声,默默地看着金花送男人上船,她恋恋不舍的朝他挥手,最后看着船驶入无边际的黑暗中,她才略有些失落的往屋子里走。
直到金花屋子的门再度关上,恭语茹才匆匆的往自己所住的小屋走去。
然而行至门口时,从树影下突然窜出的人影让她吓得尖叫出声,“谁?”
待人影从阴影处出来时,她才看清来人是麦赫,这一惊一吓的让她浑身都出了身冷汗,她沉着脸问:“你在这儿干什么?”
麦赫的声音异常厚重,“睡不着在这儿坐坐,倒是你怎么了,看起来很心虚的样子。”
“我没什么事可心虚的。”她说着要走。
“陪我在这儿坐坐。”他却拉着她的手直接将她带至自己身边,恭语茹捺着性子坐下来,把手腕从他掌中抽出来,说:“你明天不是要早起去种植基地吗,怎么还不去休息?”
“你在关心我?”他的声音有些惊喜。
“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自作多情。”
他并没有生气,反而豪爽的笑了笑,“没关系,我自会等到你关心我的那一天。对了,要告诉你一声,明天我要出门了。”
“出门?”恭语茹觉得她的机会来了。
“有点生意要去和几个客户面谈,可能会出门三四天,你会不会趁我不在的时候找机会逃走?”麦赫明知她会不惜一切代价的逃走,却还是如此一问。
恭语茹的视线看向黑幕笼罩下的河面,说:“当然会。”
麦赫笑得合不拢嘴,“你不会成功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好,那我们就赌一把。”
“怎么赌?”
“如果你能成功逃走,我不会派人把你抓回来。如果这次你不能成功逃脱,以后都不能再起要逃走的念头,而且要心甘情愿做我的女人。否则,我不会再给你自由,我会把你囚禁在屋子里让你永不见天日,这个赌注你接不接受?”
恭语茹的眼眸一凝,转头看向他,发出几个简单的字,“一言为定!”
麦赫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看起来你很有信心,不过做事不能太乐观,无论做什么事之前都要给自己做好最坏的打算,否则,你会连退的路都没有。”
“在这个时候还有退路吗?”她只能拼命逃走,没有后路可退。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我就离开了,有没有想要的东西需要我带给你?”
“不用,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回江城了,需要什么东西我会买给自己。”她说得胸有成竹,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逃跑会让她如愿以偿的。
麦赫笑得异常淡定,“真不知道你这盲目的自信从何而来。”
恭语茹也释然了,“我的人生注定不会一帆风顺,经历过以前的波折以后,我会未来会面对什么困难都无所畏惧了。我只希望你不要食言,我逃出去之后不要派人追。”
“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明天早上我会送你。”其实她是想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离开了。
“那我等着你,不过,有一点我要强调,如果你逃走的时候遇到危险,你是希望我的人救你,还是不救你?我离开之前需要把这点交待下去。”
“不救!”纵使遇到任何危险,她也不想要他的人救她,被他的人救回来就意味着她逃走失败,就意味着她要做他的女人。如果这样,她宁可在危难之中死掉,也绝不委身于他。
麦赫的脸上依然带着笑,只不过相较于刚才,他的笑有些许苍白。
两人的赌约达成,他没有再说什么,把她送进屋子之后,才转身往金花的小屋走去。金花正在屋里反复看着今天出去镇上买的新衣服,听到敲门声的她去开门,发现门口的人是麦赫时,不由得恭敬的叫了声:“黑哥。”
麦赫神情严肃,走进屋坐下来说:“语茹可能知道你和阿酷的事了。”
“她怎么会知道?”金花大惊。
“你们刚才回来之前她过来找你,阿酷送你回来,她看得一清二楚。”恭语茹做梦也没想到,就在她暗地里观察着金花时,她的身后还站着一个麦赫。其实麦赫也不是故意监视她,只是想出来坐坐时发现恭语茹朝这边走,他就无意识的跟了过来。
“您的意思是,她看到阿酷了?”
“我都看到了,她当然也看到了,不过她应该还不清楚你和阿酷究竟是怎么回事,明天她可能会问你,你要有心理准备。”
“好,我知道了,谢谢黑哥。”
麦赫起身,“那你早点休息,明天我要出去几天,无论她要你做什么你都要协助她,明白吗?”
金花有些诧异,“黑哥,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她逃走需要什么东西你都满足她,不要有所顾虑。”
“您是说要我帮助她逃走?”金花实在不知道麦赫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特别的不理解,“可是黑哥,您不是很看中她吗,为什么还要我帮她逃走?”
麦赫却淡定一笑,“就算她万事俱备也逃不走的,相信我。”
金花当然相信他,虽然麦赫看起来不过是个略有些沧桑感的成熟男人,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掌握之中,而且绝不会拿没有把握的事情来冒险。他说恭语茹逃不走,那就一定逃不走。金花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黑哥放心。”
麦赫这才放心的走了,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恭语茹就醒了,披着外套从屋里出来,就看到乐仔替麦赫拎着行李箱站在她门口,麦赫亦站在他身旁,笑容温和地说:“你醒了?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叫醒你,走吧,送我去船上。”
他拉着她就往码头方向走去,清晨还有些凉意,他为她拢了拢披在肩上的外套,说:“我最多三四天就回来,你可得抓紧时间了。”
恭语茹转头看了看他的侧脸,“你放心,不会让你失望的。”
“哈哈,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恭语茹淡然笑着不语,站在码头上,看着他上船朝她挥手,她也是漠然没有表情,这个男人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强行囚禁她的人,除此之外,她对他没有任何感觉。
麦赫站在船尾,目光定定注视着她。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映照着这密林丛中的桃源世界,麦赫的身影在阳光的笼罩下尤为高大,这样的一幕,让恭语茹想起《英雄本色》里的小马哥,那种潇洒倜傥形同大哥的气势如出一辙,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轻松的管理这营地里的数百人。可是这样的人城府之中,让恭语茹完全看不透,这一次他出门几天,还让她尽可能的想办法去逃跑,他究竟又在打什么主意?
她暂时没办法参透,她需要时间冷静理智的好好想想。
麦赫的船已经渐行渐远,可他仍然站在她看得到的地方,就那么笔挺的站着,如一颗岿然不动的松柏。
恭语茹直到他的船如同黑影般消失在河流的转角处时,才转身往房间走去。
静谧了一夜的营地已经喧嚷起来,袅袅炊烟在食堂的方向缓缓升起,三三两两与她擦望而过的人善意的对她点头微笑,她保持沉默,一路回到她所住的小屋,却见到金花给她端来了早饭。
一见她,金花就笑着说:“恭小姐,你回来了,黑哥出门了吧?”
“嗯,他走了。”恭语茹淡淡的答。
“黑哥已经吩咐过我了,让我好好照顾你,恭小姐有什么需要告诉我就行。”
恭语茹端过早饭去问,“他走了谁管理这里?”
营地里的人不都是被卖来的吗,他就不怕他不在的时候他们都跑了?
金花笑了笑,“黑哥不在我们也能像平常一样工作生活,我们都把这里当成家了,黑哥经常出门的,每次他都很放心的出去,恭小姐不用担心。”
恭语茹担心的不是这个,她之所以问,是想知道麦赫有没有派人暗地里盯着她。不过金花虽然这样说,但她知道她并不能相信金花。这个女人根本就不像她表现得那么无辜简单,这一点,恭语茹一早就感觉到了。
说话间,金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袋子放在桌上,“恭小姐,这是给你的。”
“是什么?”
“是条围巾,现在还是凉季,风大,有条围巾会保暖一点。”
她热情的把围巾拿出来,色彩斑斓的围巾有着浓郁的异域风情,但恭语茹的反应却很淡,“先放着吧,谢谢。”
“恭小姐你不问我这围巾从哪儿来的?”
“哪儿来的?”恭语茹这才抬眼,淡淡地问。
“昨天我去镇上了,看到这条围巾的时候我就觉得特别适合你,所以就买下来了。我的钱不多,只能买这些便宜的东西送给你,不过这是我的一份心意,你喜欢吗?”
恭语茹见她自己打开了话题,这才问,“喜欢,不过,这里的人能自由出入去外面?”
金花摇了摇头,“这是不允许的,不过我不是一个人出去,黑哥手下的阿酷陪着一起去的,晚上也是他送我回来的。”
“阿酷?”恭语茹知道,阿酷就是昨晚的那个男人。
“是,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他叫阿酷,就是船上的那个人……他是黑哥的手下,也是外围的负责人,如果我们想出去,必须要在他的陪同之下。这几天我和他接触了一下,发现他这个人还不错,黑哥的意思,觉得我们可以更进一步……”
“更进一步?你是说你想和那个人在一起?”恭语茹惊诧。
金花面色绯红含羞带臊的点点头,“我一年也回不了一次家,在这里也想要有个照应,既然我和他都那个了,我也看开了,他对我还算不错,我认命了,只要他对我好就行。”
“可你家里不是还有丈夫和孩子?”她说得那么可怜的身世难道都是假的?
“我长年不在家,孩子他爸肯定会和村里的女人勾三搭四,其实夫妻长年分居也就那么回事了,我都看开了,他能和女人睡,我为什么不能和别的男人睡?”金花说得毫不在意,好像一对夫妻男女都出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恭语茹没有去评品她的婚姻情感观,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继续吃早饭。
如果金花说的是真的,那么昨晚她看到的一幕就能得到解释。可是,她却是从另一个方面来看问题。为什么金花不早告诉她她和阿酷在一起了,非要等到她昨晚看到之后今天一早就特地说起这个话题?看他们昨晚亲密的样子,他们在一起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那么,金花今天主动说起这些是想给她一个错误的引导吗?
恭语茹不动声色,没有再继续话题。
接下来的时间,她并没有急于带上包袱就开逃,而是逃择了默默观察。
麦赫不在的时候,营地里的人果然像平常一样,吃了早饭之后就陆续上船去种植基地干活,看着一艘又一艘船离开,恭语茹站在吊桥上目不转睛。如果她没有估算错,今天去种植基地的人比以往至少少了二三十人,而且缺少的都是男性。
被困在这里的半个多月里,她每天都会站在吊桥上看着他们出去,又看着他们回来,没有人知道她在看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估算营地里究竟有多少人,女性占多少比例,男性又占多少比例。
据她了解,这里绝大多数是青壮年的女性,男性只占了一少部分,将近百人左右。
可是今天,至少有三十个男人没有去基地干活,也就是说,那些人都留在营地里了,麦赫名其美曰让她想尽办法逃跑,实则留下了一部分人日夜看守着她,只要她稍有异动想逃跑,他们就会知道。
可麦赫说过只要她成功逃走,他的人是不会去抓她的,他的话可信吗?
就算他的话可信,可在这么多人的看守下,她要怎么接近码头,开走那几艘停泊在码头的船?
麦赫说过不会派人抓她,却没有说会有人帮助她逃跑。
当数艘船都消失在视线里后,她还是站在吊桥上,金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突兀的声音问:“恭小姐,您在看什么呢,是在盼着黑哥回来吗,他可是今天才走呢,得有三四天才能回来。”
恭语茹没有回头,低声回了句,“不是,只是无聊在打发时间。”
“这样啊,那你想钓鱼吗,我可以帮你把黑哥的钓具拿来。”
“也好,那麻烦你了。”
金花很快就把钓具拿来,还拿来了小板凳和水桶,恭语茹拿着钓竿钓鱼的时候,金花坐她身旁压低声音问:“恭小姐,我能和你聊聊天吗?”
“当然可以,你想聊什么?”
“这些天下来,恭小姐觉得黑哥怎么样?”
“不怎么样。”她如实回答。
金花笑了笑,“这里所有人只有恭小姐会这样觉得,在我们眼里黑哥是个大英雄。”
“这一点你早就说过了,他是你们所有人的偶像,但我对他的印象不会改变,在我眼里他只是个是非不分黑白不辨走旁门左道的人,这样的人不会成为我的朋友,更不会让我对他改观,无论他囚禁我多久,无论他对我多好,这一点都不会变。”
金花叹了叹气,“要是黑哥知道你这样想,他会很伤心。”
恭语茹却冽然一笑,“他是个聪明人,我的想法他清楚得很。”
“恭小姐这是在怨恨黑哥把你困在这儿吗,可是你知道吗,如果当初把你卖过来的人没有把你卖给黑哥,而是卖给别人,你有想过你会有怎样的命运吗?你会被人尊重不被人侵犯吗,你能让人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把你当成公主对待吗?黑哥那么尊重你,你难道就看不出来他是个正人君子?”金花为麦赫忿忿不平。
“正人君子?”恭语茹觉得真好笑,“你看过有哪个正人君子会买卖人口,又会把人强留在他身边?”
“黑哥强留你了吗?如果你想走,没人可以拦得住你。”
恭语茹忽然黑眸一凝,转头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金花的神色有些许闪烁,“没,没说什么,我胡说八道呢。”
恭语茹知道她话里有话,而且也猜到她其实是有话想说的,但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默然无话。
金花见她无动于衷有些着急,张了张嘴,又说:“恭小姐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当然,我有丈夫,如果没有遭遇这一切,我们还会有个孩子。”
“恭小姐,孩子的事千真万确,宫外孕是很危险的,当初黑哥的决定是对的,为了你的生命安全着想,他只能让医生为你手术。不过你还年轻,只要把身体调养好还会有孩子的,你可千万别灰心。”
“我不想谈这个话题。”孩子是她心头之痛,只要想到此,她就更恨麦赫。
“对不起啊,是我不好。不过,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我私下里跟你说,其实如果你想逃走的话,只要去开艘船往南开,就能离开这里了。”她故作神秘压低了声音,那模样就好像诚心诚意在为恭语茹着想。
这下轮到恭语茹费解了,“你不是希望我留在这里吗,为什么要告诉我逃走路线?”
金花不自然的笑了笑,“站在黑哥的角度想,我是希望你能留下来,毕竟黑哥是真的对你好。不过,站在女人的角度,我知道把你留在一个你不想留的地方是件很痛苦的事,我也是女人,我能明白的。”
既然她又抛出这个话题,恭语茹就接招了,“谢谢你能这样想,刚才你说的往南开是真的吗,如果把船往南开,多久能到外面的世界?”
“黑哥把这里选作营地费了很多周折的,这个地方很隐蔽,把船往南开之后会看到一大片树林,要走过那片树林,再翻过几座山才能看到外面的世界,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果你想一个人离开是行不通的,尤其是单身女人,很危险的。”
“这么说,如果我想逃走的话,需要找个熟悉地形的人帮我?”
“那是肯定的,否则你根本就走不出去。”
“可这里的人都是心向麦赫的,有谁会帮我?”
金花神秘的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胸,特别真诚的说:“如果恭小姐信任我的话,我可以帮你。”
“你?”恭语茹故意露出惊讶状,“你真的肯帮我离开这里?”
“我可以帮你逃走,不过你能带我一起走吗,如果我们能逃出去让你回到你家,你会给我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只要你愿意给就行,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好好商量一下逃走方案吧,正好黑哥这几天不在,要逃出去绝对不难,待会儿我就画张地形图给你,我们准备好一些干粮路上吃,需要的东西都让我去准备,你就放心的等着回家吧。”金花说得眉飞色舞,看起来比恭语茹都激动,说完之后,她就兴奋的去准备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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