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握着她的手,就像个需要人疼爱呵护楚楚可怜的孩子,恭语茹于心不忍,笑着点了点头。:去房间拿被子的时候,苏澈问:“这要拿去哪儿?”
“云锦刚来,一个人住有些害怕,我去陪她几晚。”
“她很喜欢那个房间吧,辛苦你了。”他拥了拥她,又说:“晚上别掀被子,现在晚上凉了,别冻着。”
他的温柔和关心对她来说就是幸福,她满足的笑了笑,“你早点休息,明天早上见。”
苏澈低头在她的发间轻吻,没再说什么。
恭语茹抱着棉被和枕头去云锦的房间,她已坐在床上,脸上带着一抹惆怅,“姐姐,我忘了告诉你,我不习惯和别人睡一张床,以前霜霜都会在房间重新放一张床睡,可是现在房间只有一张床该怎么办?”
恭语茹一怔,随即说:“没事,我今天先在地上睡一晚,明天再买张床过来。”
“地上可以睡吗?”
“睡一晚没关系的,你先睡吧,我来关灯。”
“那姐姐晚安哦。”云锦倦意甚浓的打了个呵欠,看着她把被子铺在地上,眼眸里不禁泛出幽冷的光。
好在实木地板上铺着一层质地厚实考究的羊毛地毯,再加上她把被子一半垫在下面,一半当成被子来盖,所以也还算舒适,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妥。关了亮堂的灯,在小夜灯的陪伴下,她很快就入睡了,一天的忙碌总能让她在夜里睡个好觉。
听到她轻浅均匀的呼吸声,云锦却睁开了紧闭的眼,转身看向睡在地上的恭语茹,她蹑手蹑脚的掀开被子下了床,趿着拖鞋悄无声息的走出房间。
家里已经一片静寂,走廊上的壁灯照着她娇美的容颜。
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粉色睡裙,**的颜色衬得她的肌肤格外娇嫩,她的眼睛漆黑如墨,在静谧的夜里散发着诡异的光。
站在苏澈所在的房间门口时,她屏住呼吸,伸手轻轻叩了叩门。
苏澈还没睡下,听到敲门声觉得讶异,开门见到云锦站在门口一脸惊惶瑟瑟发抖,不由得紧张得握着她的肩,“怎么了?”
“三哥,我做了个好可怕的梦,吓死我了。”她说着扑进苏澈怀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只是做梦不是真的,别怕。”他轻拍着她的背,心疼得厉害。
“可是感觉好真实,我梦到爸妈了,我们一起去郊游,可是有一辆好大好大的车子来撞我们,我们的车子翻了,妈妈流了好多好多的血,我的眼睛也被血蒙住了,我看不到爸爸,也看不到妈妈,我大声喊你,可是你没有来……”
苏澈知道她的梦境是她遭遇车祸那日的情景,那天的惨状他没有亲眼目睹,却也能从别人的形容中知道那有多可怕,给她心里造成了多大的阴影。他紧紧拥着发抖的她,自责的说:“对不起,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没有在你身边。”
“三哥,你以后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好吗?”
“再也不会了,我发誓,只要是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会在你身边。”他轻抚着她的发,无比郑重的说出这个承诺。
她抬头,泛红的眼眶里有晶莹闪亮的液体,“三哥,我可以在你床上睡一会儿吗?”
苏澈略微怔了怔,“语茹呢?”
“姐姐睡着了,她看起来好累的样子,我没有吵醒她,想让她好好休息。”
她的懂事让苏澈越发觉得难得,最初她还因为他不能娶她而哭闹发脾气,可是现在却能设身处地为恭语茹着想,苏澈不禁将她迎进房,让她在床上躺好,又为她盖好被子,他就在床沿边坐着,被她紧紧抓着手的说:“我看着你睡,这下不害怕了?”
“嗯,不怕了。”她露出微微笑意。
“快睡吧,不然明天早上要有黑眼圈不漂亮了。”
“那我睡了,三哥晚安。”
她说着就像孩子一般闭上眼睡着,轻颤的黑睫在灯光下打下一层阴影晕在她脸颊,有种别样的美。苏澈就这么看着她,一时间觉得恍若隔世。能够这样安静的守护着他,是他这些年来梦寐以求的事,可是眼睛在看着她的同时,心里隐隐担心的却是另一个人。
如云锦所说,恭语茹最近好像很容易累,也越来越瘦了,整个人看上去怏怏的样子,越想越觉得担心,在确定云锦睡着之后,他松开她的手悄声离开。来到云锦的公主房,他轻轻推门进去,蓝色的小夜灯下,他看到睡在地上的恭语茹,心里没来由的就生出一抹疼。
她怎么睡在地上?
苏澈心疼不已,走过去就将她抱起来,她睡得太沉,竟没发现自己被他抱了起来又放回床上,但睡梦中的她还是觉得身体有异动,她有些不安稳的在床上翻了个身,没有醒,枕着枕头继续睡。
苏澈握了握她有些冰凉的手,抚着鬓角一绺凌乱的发,低头在她唇上吻了吻。
这样亲昵的举动不是刻意的,在和她相处的时候他的这些举动自然而然的就流露了出来,他知道他是习惯了有她的生活,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对让他体会到了家庭和婚姻带来的充实感,其实,他是喜欢这样的日子的。
从小,他就看到父亲一直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工作上,不是一部分精力,而是所有。
因为二叔的存在对父亲产生的威胁,使他一刻也不敢懈怠,他总是在工作,工作,以至于错过了三个孩子的成长。苏澈清楚的记得父亲没有陪他庆祝过一个生日,苏惠和苏玲珑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姐弟三个都是在缺失父爱的情况下长大的。苏母像个贤内助一样打理家事陪伴着三个孩子,她的贤良淑德每个人都称赞,可是苏澈却时常看到她一个人默默流泪,那种寂寞和孤单,他看到眼里疼在心里。他常常对苏母说爱她,然而他的爱并不能代替父亲的爱填满母亲空虚的心,在那样的时刻,他就有很深的挫败感。
他亲眼目睹了父母不完美的婚姻,他也曾告诉过自己不会让自己的婚姻也陷入这样的恶性循环里,但是现在看到恭语茹瘦削的脸,他就觉得自己在走父亲的老路。
只不过不同的是,父亲的心里只有事业,而他,除了事业之外,还多了一个云锦。
云锦就像是一颗种子,最初只在他心里发芽,而后长出缠缠绕绕的藤蔓,渐渐的那些藤蔓就蔓延至他的四肢四骇甚至血液里与他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割。云锦是见证他过往二十多年岁月的人,那些点点滴滴的日子是经年累月堆积而成的,他不能否定自己的过去,自然也不能否定云锦的存在。
其实他明白,他需要的只是时间。
他相信相信是治愈伤口的良药,自然也相信时间能将一个人从心里连根拔起,可他不确信的是,他真的想把云锦从心里清除掉吗?
答案是否定的,否则,他也不会让云锦住进来。
他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在握着她纤瘦骨节分明的手时,却舍不得放下。
从来都说取舍是件极难的事,真正面对时,他才知道这根本就是难于登天,无论是取还是舍,都会让他痛彻心扉。
他缓缓的站起来,盯着那张他已经习惯的容颜默然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开房间。
接下来的时间,他在书房里度过,黎明时分他进卧室去看云锦,看到她掀了被子睡得像个孩子,脸上就露出些许笑意,为他盖被子时,她却睁开睡意惺忪的眼,看到是他,就握住了他的手,露出极甜美的笑容:“三哥,你一直都在这里吗?”
苏澈却答非所问,“睡醒了?”
“睡醒了,有三哥在我肯定睡得特别香,三哥,你背我去花园里走一圈好不好?”她突发奇想的就爬上他的背。
“一大早去花园里干什么?”
“散步啊!我最喜欢和三哥一起散步了,要是三哥背着我就更好了!”她撒娇的说。
苏澈拗不过她,只能说:“早上冷,去穿件衣服咱们再去。”
云锦高兴地说:“那三哥背我回房去找衣服!”
“好,出发!”
苏澈背着她就去开门,可是,站在门口刚准备进房的恭语茹看到他们时,目瞪口呆的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刚醒过来的她还在想自己怎么会从云锦的床上醒来,但现在,看着云锦穿着睡衣趴在苏澈身上从她房间里出来,她一时间只觉得头晕眼花有些站不住,“你们……”
苏澈这才意识到此情此景应该解释一下,云锦却抢在前头说:“姐姐,我和三哥要去花园散步,你来吗?”
“我,我不去了,公司还有事要忙。”她扶住门框有气无力的说。
“那我们走了哦,三哥快向花园出发!”云锦的声音天真烂漫,把苏澈要说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恭语茹看着他们离开,心里堵得难受格外不是滋味,冲进洗手间就大吐特吐起来。那种恶心难受的感觉如此熟悉,就好像曾经经历过一般。当她用清水漱着口时,她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猛然抬头,看着镜中自己像是没休息好的一脸倦容,忽然间就意识到她可能怀孕了。
她最近很容易疲惫,纵使睡眠充足了却仍然觉得没睡醒,恶心想吐,这分明都是怀孕的征兆。她心里闪过一抹欣喜,但转而,脸上的笑容就凝滞了,她和苏澈都在期待能怀个孩子,可是现在云锦回来了,这个孩子他会要吗?
她不确定的叹了叹气,不知道该怎么办。
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云锦笑着进来叫了她一声就冲进餐厅,嚷嚷着肚子饿了,苏澈看到她一脸的倦容停下脚步,关心地低声问,“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我觉得还好。”
“昨天晚上云锦做了恶梦害怕,她不忍心吵醒你,我就让她在我们房间休息了,晚上我一直在书房里。”他不想让她有任何误会,所以还是解释了一番她看到的情形。
“书房怎么能睡,你也要注意身体,你的胃才刚好些。”她知道早上看到的那一幕并非常人所想的那样,他不是乱来的人,他很理性做事有分寸,可虽然如此,她的胸口还是堵得慌,他背着云锦两人亲密无间的模样,着实让她难过了,她不想回避。
“早上你坐我的车去公司,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她的心里咯噔一下,他想和她说什么?难道他要在她和云锦之间做个选择吗,而他要说的话就是告诉她选择的结果?她忽然的心慌意乱起来,不安的说:“我还有点别的事要办,改天再说吧,我不吃早餐了,我先走了。”
她就这么惊惶失措的出门,完全不顾身后的苏澈。
苏澈目送着她离开,云锦却兴冲冲的来叫他,“三哥,你在干嘛,去吃早餐啦,兰姨做的早餐好丰盛,都是我喜欢吃的呢,咦,姐姐呢?”
“她还有事情要做先走了。”苏澈的声音有些低落,他知道她是在躲着他。
“姐姐真的好忙哦,没关系,我陪三哥吃早餐。”她的心情始终明亮,只要苏澈在身边时,她脸上都露出这种明亮的笑,能感染身边人的这种温暖的笑。
苏澈笑言以对,但转身间分明看到他的背影生出一抹寥落。
恭语茹在去公司之前让司机在药房门口停了车,在药房买了一只验孕棒,她是第一个到达公司的,放下包包,她就拿着验孕棒进了洗手间。而检验的结果果然如她所料,她确实是怀孕了。看到验孕棒上那两道红色的杠杠时,她整个人就无力的靠在了墙上。
该怎么办?
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她连要不要告诉苏澈都不确定了。
回到办公室才刚坐下,许楠从外面看到她居然这么早就来公司,惊讶的推门进来,“亲爱的,你今天这么早过来,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到的呢!不对,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不是生病了吧?”
“没有,只是还没吃早餐呢。”
“正好,我买了早餐上来,我拿来给你,我打电话让我那儿新来的小丫头再给我带一份。”许楠说着就把自己的那份早餐拿来给她,看她好像完全没有食欲的样子,她问:“你最近怎么了,看起来总是很累的样子,工作压力太大了吧?”
“还好,我习惯了。”
“你的样子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好,和苏总闹别扭了?”
恭语茹摇了摇头,如果她因为云锦的事情和他闹别扭,那她就太不懂事了,她不会做这样的事。可是,心里堵得慌,这些事情如果不找个人倾诉一下,她会越发的难受,沉默了片刻,她才说:“问你个问题?”
“问呗,我一定知无不言。”
“假如一个男人现在身边有个女人,但他并不爱那个女人,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他的初恋女孩,后来那个初恋女孩回来了,你觉得那个女人应该怎么做?”虽然她是假设性的问话,可她知道聪惠的许楠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前提是,那个女人知道男人心里一直想着前女友吗?”
“算是知道吧。”虽然苏澈没有在最初的时候告诉她他心里藏着一个云锦,但他明确的告诉过她不能给她爱。
“既然她知道还是选择和男人在一起,证明她很爱那个男人,至于前女友的回来,男人是个什么态度?”
“他,很高兴。”
“这种时候就最难办了,女人吧,不能表现得太计较,否则男人就会说她小心眼。可是太大度吧,很有可能就会纵容男人和前女友天雷勾地火旧情复燃,解决的办法最好是让前女友知难而退,而且还要把男人看得死死的,绝不能让他和前女友有机会见面,否则事情就麻烦了。”
不让他们见面?
可他们现在都同住一个屋檐下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看来事情的发展只会越来越不受控制。她默默的叹息一声,低头啃着索然无味的三明治,许楠看着她的反应又问了句,“苏总的前女友是那个陆霜?”
近期出现在苏澈和恭语茹身边的只有天才设计师陆霜和那个看起来傻傻的苏云锦,许楠如此聪明,自然而然就把苏澈和陆霜联系在了一起。
恭语茹露出一丝尴尬的笑,“是云锦。”
“苏云锦!怎么可能是她!”许楠确实搞不懂了。
“她并不是从小就这样,只是后来出了车祸之后影响了智商,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我听她叫苏总三哥,她不是苏总的妹妹吗?”
“没有血缘关系的,他们从小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的初恋最难搞了,这样一来他们就彻底纠缠不清了,这种纠结复杂的关系怎么会发生在你们身上,真是太戏剧性了。不过她现在回来也不能怎么样,你和苏总都结婚了,而且苏总对你那么好,他绝不会受她勾引的。”
可惜的是云锦根本不用勾引他,他就会甘之如饴的对她好。
这个复杂的三角关系里,云锦是弱者,她天真烂漫又楚楚可怜,是需要苏澈保护的,只是这一点,她就敌不过她。
恭语茹沉默间,办公室的门却被推开,两人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进来的人竟是苏澈!
许楠惊讶之余叫了声苏总,恭语茹也是满脸的诧异,“你怎么会过来?”
苏澈把一个食盒放在她桌上,“我见你早上什么也没吃,脸色又不好,就让兰姨把早餐装好了我给你送过来,你现在都变成工作狂人了,为了工作连饭都不肯好好吃,我的好习惯你不学,偏偏把这个坏习惯偷学了?”
许楠笑得很贼,“我不打扰你们夫妻情深,先闪咯。”
恭语茹心里一阵温暖,看他把食盒里的餐点拿出来时,她在他身后环着他的背抱住他,“你待我这样好,我会被宠坏的。”天知道她有多喜欢被他这样宠着,尽管这宠里没有爱,可她仍然欢喜。
苏澈回头轻轻将她拥了拥,“你在躲我?”
她的目光有些闪烁,“没有。”
“早上我说有些话想和你说,是想告诉你,我正在慢慢的只把云锦当妹妹看,从前对她那种特别的感情,我会慢慢消化掉。之所以同意让她和我们住在一起,就是想让你帮助我,让你时刻提醒着我她只是我妹妹。”
他这番动情的话说得这么突然,恭语茹瞠目结舌的望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只愿意把她当作妹妹?”
“我愿意一试。”
“我没想到你会跟我说这些……”她以为他要在她和云锦之间做一个选择,而他选择的那个肯定会是云锦。
“我知道你躲我就是在胡思乱想这些,最近因为云锦回来我确实有些忽略了你,我需要时间来适应角色的变化。”
她猛摇摇头,“没关系,都没有关系,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一直在你身边。”
他拥她入怀,她靠在他温热的胸膛前,感受着他的心跳,整个人都充满了活力,先前的疲惫一扫而空,她感觉浑身都有了能量。他低头亲吻了她的发丝,看向窗外的目光却瞬间坚定了。
早上看着她匆忙逃离的背影,他的心里生出一抹心疼。
在来公司给她送餐的路上,他一直在想究竟该怎么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直到在她办公室外看着她一脸的忧愁时,那一刻他就在心里告诉自己,无论他对云锦有多放不下,他都要想办法放下。因为他曾经承诺过,他不会离婚,无论云锦是否回来,他都不会和怀里的这个女人分开。
既然早就做了决定,为何又要在云锦回来后摇摆不定呢?
恭语茹贪恋着他的温暖,却又不得不放开他,公司的职员已经陆续而来,她仰着头笑得异常灿烂,“你确定不后悔刚才说的话?我要拿纸记下来,省得你到时候后悔!”
他却亲昵的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我最不后悔做的事,就是和你成为夫妻。”
“好感动,怎么办,我要哭了。”她的眼窝一热,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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