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沦为阶下囚的三顺子来到深圳后,他摇身一变,居然就在安明小区做起了一名保安,这是我始料未及的。
但我又是十分了解他的人,我知道他其实也是一个热血男儿,尽管他有时候会做出一些违法乱纪的事儿来,但他的骨子里的思想还是没有坏到家的。
一个人年轻时犯点儿错是难免的,而我们这个和谐社会有什么理由把他永远置之于这个世界之外呢。五年的牢狱生涯,使三顺子不再轻宜的就去意气用事了,使他更加具有了一种男子的气慨。
走出来的他看到了社会日新月异的变化,而他却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还要为衣食而忧,为生存而奔波和发愁。在遭到别人拒绝的同时,甚至还要受到别人一次又一次的白眼。有一阵子,他变得异常沉默,心灰意冷的他说,他真想去做一个乞丐过那种沿街乞讨的生活其它的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做了。
尽管三顺子暗地里又加入了黑社会帮派,但他毕竟做起了保安的正当职业,因此我依然为他而感到高兴。我想他有了五年的教训,是不会再去犯惹大事的,一个人为了生存能不犯点儿小错误吗?何况这个时代又有不知多少冠冕堂皇地位显赫的大人物——所谓的正人君子也正在犯着大错嘛。总不能只允许你“正大光明”的犯着大错,而不允许无法生存下去的小人物犯点儿小错是吧?
不出几个月,三顺子的手里就有了大把大把的钱财了,他从身无分文的穷光蛋一跃而成为了腰缠万贯的“富翁”了。可是,不出几日,他又把一身的钱财挥霍的精光精光的。他就是这样,在短短的时间里,弄到的钱甚至比我一年的积蓄远远还要多,然而,几日不见,不得不又让人另眼相看了,他又从一个财大气粗的家伙忽然间一落千丈,变成个不折不扣的穷浑蛋,口袋里剩不下几个可怜的票子儿了。
一有了钱就和酒肉朋友们在外大吃大喝的三顺子,的确把哥们儿之间的义气看的比什么都还重要。尤其是对于最初同他共过兄弟患难的我,更是看的比他自己的生命还重。这可不是说的玩的,尽管他又做了那样的人,但他绝对尊重我的人格和自由,他慎重的不让他的那摊子事儿与我沾上一点儿边,所以,黑道上的恩怨是非历来跟我毫无瓜葛,也毫无相干和牵连。
我这样说,并不是说我跟他从此以后就是井水不犯河水,再无任何交往了。我和他不变的还是手足情深的兄弟,我知道他也有他的无奈,我们的社会难道就没有不可回避的责任吗?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无法解脱的生活困扰,这是每个时代都不可避免的。
一直到现在,我同三顺子仍很密切的来往着。我曾力劝他,不要再跟那些人一起胡作非为的瞎混下去了,他说,“兄弟,我会的,有一天我会退出江湖金盆洗手的,那天你要是发达了,我就跟着你干……我们一起发达,然后开着轿车回到家乡去!”
听了他的话,不知为什么,我的鼻子竟有些酸酸的,我仿佛真实的看到了三顺子的内心世界,在他的心里像我一样的还深藏着两个字,那就是故乡。故乡,那片生我们又养育了我们,同时又给过我们伤痕的土地,为什么竟还是让我们如此的眷念呢?
不论是怎样的一个游子,不论他走到哪里,都会把自己看成是故乡的一块儿脸,他最终想到的是回去要风风光光的,不能给故乡丢脸啊。
我又何尝不是抱着虔诚的期待和美好的祝愿,期待三顺子有朝一日能真正的发达起来,祝愿他能体面的回到故乡去,去洗清他留给人们的耻辱和罪名,让所有的人不再对他冷眼相待。可是,生活的路往往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他往往充满了曲折和辛酸,人的命运总是让许多人难以把握和力不从心的。
好高骛远的我又何曾不是同样想有所作为,说的不好听点儿就是有一天发达起来呢,但找不到一个目标,不能为自己确立一项事业,这样徘徊在人世上,恐怕到死的那一天也还是两手空空的,一事无成。我想到了这一点,不能不再为自己找到一份切实可行的事业,然后去大干一场,不惜一切代价,克服一切困难。
我也不止一次的向三顺子诉说过这个一直盘旋在我脑中挥之不去的愿望,有时它是那么的迫切,可愿望终究是美好的,就是难以成为现实啊。三顺子说:“我早就知道你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高中时代,别看你在我们兄弟当中好像是个孬种,但我从来没有轻看过你的时候。我看出你其实是个比我们更有远见深藏不露的人……”
三顺子居然还对我一阵夸耀,一时让我羞愧难当。我摆摆手说:“三顺子,你别说了……别说了,千万不要给一个人下定论……人的未来是讨不到说法的。”
说完,我走到一边去,静静的站在那里,对着天空,长长的吸进了一口气,又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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