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对你下手的的确不是鬼,是我的族人,因为历来族中都有规定,每任族长只能有一个孩子。”
楚际云的脸色瞬间苍白,他忽然想到了那日落在陷阱中的自己。
肌肤被尖利的石头划伤时,他既委屈又无助,满心的都是樊一旭为什么不来救他,为什么没有跟他心有灵犀。
腹部开始痛起来的时候,他还是在想樊一旭,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他除了樊一旭和孩子,一无所有。
失去第二个孩子,楚际云虽然不好受,可总是告诉自己,他还有宠儿,还有樊一旭,这就够了,而且,他的经济条件不允许他再多带一个孩子,他只是祈祷,希望那个孩子在他生活好起来了,再回到他的腹中。
楚际云破天荒的没有发怒,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你一直猜的很对,那个村子本来就是不存在,是我让他们伪装成村人的,我想跟你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我不明白为什么在你眼里,荣华富贵永远那么重要,甚至于比得过我。”
楚际云抬眼看他,反驳道:“我要过好日子,有错吗?”
“没有。”
有一瞬间,楚际云怀疑自己看到了樊一旭在笑。
“你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你有你的坚持,这本就是你最可爱的地方。”
这句话,听在了楚际云耳朵里,却忽然变得格外刺耳,他抿住唇,怀里的宠儿轻轻扯了扯他的头发,软软的叫了一声。
樊一旭忽然转过了身,背对着他,抬手将黑袍的帽子戴在了头上,“可我不能陪你进城了,我们只是一个小小的部落,没有能力与一个国家作对。”
楚际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的背影,挑了挑眉:“所以?”
“宠儿暂时陪着你,过几日我会派人带他走。”
楚际云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他抿住唇,似乎无法相信上一刻还温和无害的男人为什么突然间会变成这样,陌生而可怕。
楚际云慢慢咬住了牙:“你敢!”
“际云,不管怎么样,你要承认,这是我的孩子,他身上有我族的标志,日后他会成为部落的族长,黑蝎教的教主,这个孩子,不管你再生几个,都无法代替。”
楚际云的嘴唇颤抖了起来。
有人牵来了一匹四蹄雪白的红马,樊一旭翻身而上,低声道:“你还是早些进城罢,晚了,我担心……”
“你担心什么?”楚际云抬起头看着他,道:“我真失望。”
樊一旭沉默了一下,轻轻扯了一下马缰,马儿慢慢的走向了楚际云身后的几个人。
骑在马上的人与抱着孩子的他擦肩而过,衣物相互擦过的刹那,似乎有什么东西,跌的粉碎。
“爹。”
樊一旭行到马上为首的男人身旁,低声叫了一声,那人轻轻一哼,然后调转马头,慢慢离去。
十几匹马儿慢吞吞的走开,稀稀拉拉的马蹄声传入耳中,楚际云站在马车前,身上犹自披着那件毛领的披风,额前乌墨般的发丝轻轻拨弄着长长的眼睫,害的那漆黑的睫毛一颤一颤的湿润了起来。
樊一旭骑在马上,帽檐遮住了他的神情,双手却用力的握住了马缰,走了片刻,他慢慢回头,却见那人依旧站在寒梅树下一动不动,肩背却挺得笔直。
寒梅花瓣如雪,而那人,便如雪中的梅,风骨清冽无双。
他愣愣的看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前面传来苍老的声音:“专心赶路。”
他低下头,应道:“是。”
马蹄声由慢到快,渐渐消失在耳边,楚际云的嘴唇慢慢颤抖了起来,手臂也开始颤了起来,他低下头,冰冷的指尖轻轻触着怀中的宠儿,小儿不知人间疾苦,张开小嘴咬住了他的手指,还未长牙的小嘴儿柔软温热,楚际云却似畏寒一般,就连牙齿都打起了架。
“宠儿……”他含糊唤着,音调已然失了往日的平静与清晰:“要是再没有了你,我该怎么办?”
楚际云愣愣站着,半晌,脱力一般缓缓坐在了地上。
“啊啊呀咿”宠儿趴在他怀里,小身子软软的蹭着他,脑袋在他脖子间钻了钻,柔柔的奶香味弥漫在鼻尖,楚际云轻柔的抱着他,眼前却慢慢的开始发晕,他眨了眨眼睛,手臂无力的滑下,意识在一瞬间被黑暗逆袭。
“三哥,我们这一路走来,都未能见到云筝,他们莫非是走了水路?”
林中的小道上,厉书言跨在马上与风隽夜一同慢悠悠的走着,首先发出了疑惑。
风隽夜面容疲惫,风尘仆仆,眼睛里都罕见的带了血丝,他沉声道:“我已经飞鸽传书命李卫在城中发布了通缉令,并让他们布下天罗地网,樊一旭若是带云筝进了城,必然逃不掉。”
“可现在都没有传来消息,他们总不能比我们还要慢吧?”
风隽夜抿了抿唇,凤目中划过几分苦涩:“我们只是从江白那里知道他们要去奉城,若是他们在途中改了方向,我可去哪儿寻他?”
“三哥且放宽心,有缘自然能相见的。”
“我不信缘。”风隽夜淡淡开口,“想要的,我自然会主动去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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