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哼!”吃罢一碗面的乔允借着再盛一碗的空闲时间轻哼了一声打破沉默,“出来?他倒是想了,可惜啊,没那个能耐啊!”
“胡胡说!”卡隆当即大声反驳,可听在另外两人耳里,是再明显不过的底气不足与虚张声势。
“我胡说?那好吧,你把尾巴伸出来看看!”乔允颇有姿态地瞟了眼卡隆所在的玄玉,“若不是这块玉,你能离得开绿踪森林?哼哼!”
这就是活生生的“站着说话不腰疼”啊,安凉看着乔允撇了撇嘴接着又快又稳地吃着面条,心下不禁感慨啊,难怪小说里出现的蛇都疯狂修炼意欲成龙,果然是级高一品压死蛇啊!
为了安慰卡隆,安凉忙盛了满满一碗面条放在桌上。既然打不过人家已经成为了事实,那就化悲愤为食欲吧!
随着一声欢呼,面条应声消失。
好吧,是他想太多了
听着空气中再度响起的欢畅的吸食面条声,安凉不禁汗颜,和卡隆强大的内心想比,自己果然是一颗玻璃心。
经过一顿早餐,安凉充分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然后将十二分的热情投入到了万仓节晚宴的准备当中。
趁着夏日的好天气,安凉带着厨房的学徒们扒肠衣,给猪腿擦盐,调制猪血、肉馅城堡里的储藏室分为若干的区域,每个区都设有温湿度调节的功能,这对安凉来说,简直是梦幻般的存在。
设定好温度,扒好的肠衣估计到下午就可以用了,擦好了盐的猪腿挂在模拟发酵环境中静置,三个月之后就有上好的火腿可以入菜。
手头的准备工作基本结束了,安凉便帮着萨西姆大厨准备午饭。自从他跟着安凉学习新菜式之后,整个城堡的人都成了试吃的,两餐变得规律了很多。
蒜蓉油菜,肉末蒸蛋,一大盘土豆鸡块,再一碗蔬菜汤,安凉做了足足五人份的。
两份装进食盒里委托凯尔送到了自己的小院,一早,乔允捏着玉挂件例行公事地干正事儿去了,临走前特意告诉他今后的午餐晚餐在小院里解决。离开时,乔允的背影很是挺拔骄傲,像极了他的个性,可安凉就是觉得想笑,明明是挺替卡隆着想的,却非得摆着个姿态不可!
一份放在保温箱里留给费思总管,这是个忠于职守且执着于身份等级观念的老管家,不侍奉子爵大人吃完饭,自己是绝对不会吃的,更不要提让他同桌而食了。
剩下的两份则是纳什卡子爵和他自己的午餐。
单从子爵大人用餐时的状态来看,似乎是与往常无异的,可安凉还是没法忽视刚推门进来时他脸上的那抹愁云。
“子爵大人,你身体不舒服吗?”直等对方长呼了口气放下筷子,安凉才问道。
“我哪里什么身体不舒服,是心里不舒服才对!”纳什卡子爵拍了拍肚子,说道:“刚开完视频会,帝国在与联盟的几次交手中大获全胜,俘虏了不少士兵,这个季度要流放到泰亚星球的俘虏增加了两倍!这流放的战俘多了,聚在一起总是要惹事的”
唉就说嘛,子爵大人怎么会不知道昨晚的事情。
“子爵大人,对不起,请您再给格雷格他们一次机会,我保证他们以后不会再出状况了。”上午刚到城堡,凯尔就跑到厨房询问昨晚的详情,并担忧地告诉他说,帝国对闹事的战俘惩罚是很重的,除了遭受体罚,还要被流放到环境恶劣的星球去和机器人一起拓荒。安凉本想当即就来替格雷格他们求情的,但听说子爵大人一早就在参加视频会议,故而没敢来打扰。
“你不用担心,昨晚营地当值的队长和我汇报过了,格雷格他们并没有动手,算不得什么大麻烦,况且,你们走后,那些战俘也稳定了下来,说起来,你还立了一功呢!”纳什卡子爵拍了拍安凉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在意,“我忧虑的,是这些突然增加的战俘要怎么安置。虽然泰亚星球的闲置土地还比较多,但多数是未经种拓之地,星球上的居民多聚集在波纳河和霍通河流经的两河流域。能安置战俘的空间实在是有限。小凉,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昨晚安凉带着格雷格他们离开后,营地当值的队长便立即向子爵大人汇报了情况,并把截取的录像片段发送了过来。看着安凉脸上少有的冷漠与讽刺,还有那套冲击力不小的言论,纳什卡子爵突然觉得甚是安慰,从而也更加坚定了意念。
“我——?”安凉不禁惊讶,没想到子爵大人会想要听自己的想法。
“哈哈——”看着安凉瞪圆黑润的双眸一脸惊诧,十足一只受了惊的兔子模样,纳什卡子爵不禁开怀,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腹黑的一面。
“你尽管说说自己的想法即可,我只不过是想多听听意见,拓宽一下自己的思路。”
“哦,那那就说说自己的想法吧。”安凉整理了一下思路,才徐徐道来。
“我现在试验的套种和立体种植,都比较适合小规模模式,因为无法大规模使用机器和机器人,所以投入的人力劳动会比较多,眼下看来,没什么比这更能消耗闲置的劳动力了。”
见纳什卡子爵听得很有兴趣,安凉暗舒了口气,放心不少地接着说。
“我是这么想的,第一,把田地的使用权以承包的形式分配出去,并对新开拓田地许以特殊的税收政策;第二,把战俘编为自由劳动雇佣工,划定最低的劳动报酬,并享有人身安全及劳动报酬受保护的权利,在泰亚星球稳定工作一定时期后,可以享有购置土地的机会。这样,一来可以刺激泰亚星球居民的拓种积极性,二来也可以最大限度地扩大战俘安置的空间,并维护星球治安的稳定。”
听闻安凉的想法,纳什卡子爵不露痕迹地点了点头,道:“这个想法挺不错,虽然具体实行起来有不少的难度,但后续的效果应该是很好的。”
获得表扬,安凉是有着心虚的,自小生活在乡下,对土地承包制是再熟悉不过了,可这断不是他的创想啊。如此想来,他还是借着祖宗的光了。
格雷格他们不用受惩罚,还给子爵大人拓宽了一下思路,任务得到完满解决,安凉便心情舒畅地端着空碟子空碗奔向厨房了。此时的他完全没有想到,就因为他的这番话,帝国内,一场领土管理新风尚悄然兴起。
☆、第18章飨宴
整整一个下午,萨西姆大厨的情绪都出于亢奋状态,看着安凉用他完全未听未见过的方法灌制猪血肠、腊肠和腊肉。
人多力量大,晚饭前,他们就已经用光了所有的肠衣。猪血肠用沸水煮好晾凉放满了冷藏柜里,一个风干间里也挂满了腊肠,整齐地用韧草茎扎成均匀的一段一段,看起来赏心悦目。
在腊肉的制作方面,安凉用了熏烤和曝晒两种方法,猪肉切成大块的长条状,然后用事先调制好的腌料腌制,一半的猪条肉系在院内的晾竿上借助夏日炎热炽烈的阳光曝晒,另一半的猪肉架在柴堆上利用松柏木的烟火熏制,在松柏木中,安凉还按照爷爷的秘法,加入了一些果树干支,这样熏出来的肉不仅易保存、防蚊蝇,还会让肉质中带有一丝清香的果味。
为了犒劳辛苦了一天的大家,晚餐就地取材,弄了满满的一桌,堪称是一席“猪宴”。猪血肠、香辣耳丝、猪舌萝卜汤、手撕肉、五花肉炖豆角、红烧狮子头、鸡油菌炒肉片,主食除了米饭,还有鲜香美味的韭菜猪肉馅水饺。
一顿晚餐吃得好像是一大家子的年夜饭,边吃边说说笑笑,或讨论做某道菜时的心得,或感慨某道菜的美味气氛热闹的很。
泰亚星球的万仓节并非只是本地各大农场主齐聚泰亚城堡,邻近的星球和贸易有所往来的星球都会派代表来参加。从明天开始,整个城堡的工作人员都要忙于接待陆续到来的客人,估计会有一段时间没法这样聚在一起吃饭了。
晚饭吵吵闹闹地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帮着萨西姆大厨整理好厨房,又到储备间查看了一遍腊肠腊肉的情况后,才回到了自己的小院,一进门,就发现乔允正端坐在厨房的餐桌前用餐,他的对面,一只碗的踪影转瞬即逝。
“怎么才吃饭?刚回来?”安凉看了眼一边桌上的玄玉,坐在了乔允旁边的座位上。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但是又说不上来,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才发现不正常的地方——吃饭的时候居然听不到那熟悉的声音了!
“你们——今天练习得很激烈?”安凉问吃得一脸投入的乔允。
沉默,持续沉默
在安凉巴巴的眼神中,乔允咽下了嘴里的最后一口饭,擦了擦嘴角,瞟了眼对面桌上的玄玉,起身说了句“还好吧”就迈开长腿直奔房间了。
见过打击人的,但是没见过这么打击蛇的。
看着乔允骄傲的后背消失在门后,安凉小声地叹了口气,“喂,你还好吧?有没有很受伤?”
一只空碗略显颤抖地被递了出来,片刻之后,一道声音小小声地响了起来,“那个——小安安,你可不可以从明天开始把我戴在身上不借给乔允啊?”
安凉忍不住惊讶地张大了嘴,这个乔允,到底对卡隆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儿啊?
心之所至,安凉也问了出来。厨房内再次陷入宁静。
“我我们今天在绿踪森林上空转了一圈,风风还挺大的,呵呵呵”
安凉顿觉满头黑线,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幅画面:某条金龙趾高气扬地翱翔在葱葱郁郁的森林上方,双爪紧紧扣着一条止不住颤抖的硕大玄蛇。
好没有龙性!
可转而想到那双遒劲有力的双爪,安凉暗暗吞了口唾沫,“那个如果乔允非要找你的话,我也没办法啦,毕竟毕竟你们认识的时间比较长啦。”
“可是我们的交情不一般啊!”听闻安凉的话,卡隆忍不住辩白道。
我们的关系也没那么不一般好吧!
考虑到对方的感受,安凉只得在心里嘟哝。
“那那好吧,我会尽量试试的,不过,你不要抱太大希望啊!”
“哦!”卡隆心不甘情不愿地应声,忽然又意识到什么似的,铿锵有力地对安凉说道:“小安安,你要拿出气势来啊,凭你的出身,不知道比那个乔允高贵多少呢!”
擦,用地球上的进化标准,我一个直立行走的高级动物当然比你们都高贵,可高贵顶个神马用,能敌得过人家的两只利爪?!
“哈哈哈,我尽量尽量”安凉苦哈哈地应声道。
这一晚,对一人一蛇来说,注定不是个安眠夜。结果,第二天早上,安凉顶着两只黑眼圈吃早饭,正琢磨着该怎么张嘴把玄玉挂件留住呢,乔允却先开口了。
“你不舒服吗?”
安凉咬着筷子看着乔允摇了摇头。
“没不舒服?那吧啦吧啦说两句话啊,这么沉默,不觉得闷吗?”安凉夹菜不耽误说话。
尼玛,自己吃饭的时候一副“食不言寝不语”的有教养模样,让自己吧啦吧啦说话给他解闷,还真是够缺德的!
思及此,安凉赌气似的不吱声,硬把一碗大米粥喝得津津有味。眼看着满满一碗粥见了碗底,对面的乔允就要撂筷子离席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该说的一个字还没说呢!
这厢急得要就差要抓耳挠腮了,对方起身拉开了椅子
算了,为了耳根子清净,还是拼了吧。
下定了决心,安凉鼓足了勇气抬起头张开嘴,声音还没有发出来,只见对方赏给了他一个背影,落落大方地往外走了。
“咦?今天不去练习了吗?”一时好奇没忍住,安凉居然对着人家的背影问道。
“已经没有练习的必要和价值了。”乔允头也没回地扔下句话,走了。
什么叫杀人不见血?什么叫侮辱人不用脏字?安凉觉得自己这回真是见识到了。虽然他没有什么所谓的灵力、神力了,但是仍然觉得能感受到从玄玉中透露出来的浓浓的怨气。
受辱的乌龙事件之后,安凉的生活再次恢复了平静。城堡那边因为宾客接踵而至,纳什卡子爵忙于应酬,安凉就改在自己的院子里用餐了,察看完田地之后,他便会到厨房帮忙备菜,迎接即将到来的万仓节晚宴。
万仓节前一天,安凉照常在午后前往城堡厨房,正走在路上,忽然从后方传来一阵急促而烦躁的汽车喇叭声,循声转过身来,就见一辆耀眼的火红色跑车呼啸着迎面奔驰了过来,安凉急急地侧身闪到路旁,那辆跑车便瞬间擦身而过,然后在身前不远的地方嘎然刹车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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