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时候,林强生留在手表厂吃饭,厂子雇了几个村里的大妈,来给工人们做午饭。
饭菜还算丰富,锅里熬着萝卜、土豆、粉条、白菜、猪肉,还往里边放了很多生姜大料。两大锅的油汤,够厂里人吃的了。
在东北十二月份,工人即使在屋子里装配手表零件,也是很冷的,身上别的地方倒是没事,就是冻手指让人难以忍受。
这年头的人,肚子里就是缺油水。看着工人们散落在屋里、院子里,拿着混合面馒头,捧着饭缸子吸溜吸溜的喝着汤,一脸满足的样子。
林强生和王国禧说道:“王师傅,等工人们吃完了,让他们回家休息休息。现在12点过五分,下午1点10分到厂,以后这就是午休时间。再在几个屋里装上几组暖气片,这样屋里能暖和不少,工作的时候手也能伸开了。”
王国禧点点头,说道:“好,这样好。原来也没觉得冷,但是这两天还真感觉手冻得受不了!”老头以前就是个技术工人,也没管理过企业,厂子里也没个管理人才,很多事情都没想到。
吃完了,林强生开着车到了红旗公社。
天冷了,姐姐林香在这边恐怕呆不住了。家里的父母寻思着,让林强生把她接回家住。
“姐姐,咱爸妈想你回去住,今个就跟我回吧。”林强生对着林香说道。
林香点点头,说道:“行,我也想回家看看。对了,贺振国这阵子一直想找你来着,要和你商量点事。你在这等着,我叫他去。”
不一会,贺振国就过来了,还拎着一瓶二锅头、一只烧鸡。他推门看见林强生笑道:“强生,可把你盼来了!盼星星盼月亮的,来,咱两个喝几盅!”
林强生笑着点头,说道:“我得少喝点,下午还开车回去呢。”
贺振国笑着说道:“行,你随意。”
两个人上桌,喝了两盅,吃了几口菜,贺振国犹豫的问道:“强生,听说你在我表叔的村子,开了家工厂?”
林强生点点头,说道:“是啊!怎么了?”
林香也问道:“强生,你那小厂子,是怎么个情况啊?”
林强生看了看两人,笑道:“你们这是有事啊?怎么?公社还有啥说道?不让我干?”
贺振国连忙摇手,说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强生,你听我说。我爸想让我打听打听,你有没有办法,让你父亲的汽车厂也给公社里找点活干?你看我们这老少爷们到了冬天就都闲着呢!不也是壮劳动力不是?”
林强生点点头。农村的情况不同于城市,这年头在城市的个人经济寸步难行,但农村的农民们却要自由许多,现在就有很多农民去城市当临时工,偷摸打零工摆地摊什么的。等到了明年,中央为了解决城市待业青年众多的问题,就会要各级企业单位解雇农民务工人员,劝他们返乡。”
林强生知道贺振国的父亲是公社书记,等国家恢复乡镇政府的时候,就是乡镇党委书记的级别。乡党委书记说的话,他还是要重视重视。想到这里,林强生看了一眼贺振国,想不到这家伙还是个官二代!原来一直没在意,没拿公社书记当回事。现在一想,乡党委书记,那就是乡里最大的官了啊!
林强生向贺振国问道:“厂子当然是可以建一个,不过你们红旗公社有什么呢?”
贺振国来了精神头,马上对林强生说道:“我们这,有山有水有树林啊!什么都不缺!就是人口多,穷点,要是有个什么厂子那就太好了!”
林香在旁边也帮着说道:“国道还在红旗公社经过呢!”
林强生点点头,说道:“这也是个优势!交通方便,说明这的地理位置不错!”
林强生寻思了一下,他一拍大腿,大声的说道:“那就成立个厂!”
贺振国大喜,兴奋的问道:“强生,你说我们成立个什么厂子好?”
林强生看着贺振国,问道:“你父亲想办个什么工厂?”
贺振国问道:“就像你在我表叔那村子,办的厂子不行吗?”
林强生笑道:“那倒也行,不过你也要问问你父亲,像表厂一样挂靠在市里的大单位,行不行?”
贺振国点点头,说道:“嗯,我这就回去和我爸说说。”
贺振国说完就跑了,连饭菜也不吃了。
林强生笑了笑,和林香说道:“这人,也太着急了!”
林香笑着点点头,说道:“强生,你可不能让公社吃亏啊!公社待知青们挺好的,都很照顾,咱得回报人家。”
林强生点点头,啃着鸡腿说道:“知道了,就冲这烧鸡做的地道,我也不能耍心眼啊!”
不一会的功夫,贺振国和他的父亲贺芸海一起前后脚进了门。
“这就是强生吧!好小伙子!”贺芸海当过兵,声音宏亮,50多岁的年纪了,身体挺好。
“贺伯伯,您好!”林强生站起来说道。
贺芸海笑着走过来,拍了拍林强生肩膀,说道:“我可不敢让你称一声伯伯,你父亲是大厂长!手底下管着上千号人,跟我当兵时的团长差不多嘞。”
一时大家还真被称呼为难住了,最后林强生说道:“您岁数比我爸大,我就尊称您为伯伯了,咱们各论各的。”
贺芸海点着头,也没再反对了,他笑着说道:“强生,我听说你在底下办了个生产手表的小工厂,搞得不错啊!连机器设备,你都弄齐了!”
“原本寻思着,我哪天去看看,找你聊聊,正好今天你在!强生,你看能不能在伯伯这,也办一家工厂?”贺芸海踌躇的向林强生问道。
林强生笑着点点头,说道:“没问题啊。贺伯伯是想办一家和表厂一样性质,挂靠在我父亲单位的厂子?还是公社集体性质的工厂?”
贺芸海想了想,向林强生问道:“这两个有什么不同吗?我们也有社办工厂,公社大队的砖窑石灰窑,都是我们自己办的。”
林强生问道:“我想问问贺伯伯,你们公社的厂子,向市里卖砖和石灰吗?”
贺芸海和贺振国父子俩互相看了看,贺芸海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我们没试过,一个是因为路途远,没那个运力。二个是我们自产的也很有限,全公社2万人上下,自己人还用不过来,更谈不上向外卖了,所以这些年一直是公社往里搭钱。”
林强生低头考虑了一番,他打算向华西学习,于是向两人说道:“我想了一下,我打算在咱们公社建一家五金件厂,专门生产小五金件。贺伯伯,你看怎么样?”
贺芸海稍寻思了一番,重重的点头,笑着说道:“好!小五金好,老百姓就需要这个!咱们只要把厂子成立起来,那就一定不愁卖。农闲的时候,社员也有个出路。”
“强生,那这生产设备,就麻烦你了!厂子都由你做主,你帮了红旗公社,红旗公社绝对不会亏待你!”贺芸海拍着胸膛说道。
林强生点点头,笑了笑,说道:“只要帮着大家的忙就行!”
林强生说的痛快,等下午和姐姐回城的时候,却犯了难,一时不知道这个事应不应该让公社参与。
有了公社这个包袱,他想自己有什么心思,都得考虑着公社集体,那到时候,和大家的意见产生了冲突怎么办,他又是个怕麻烦的人。
林香坐在副驾驶座上,看见弟弟皱着眉头,说道:“强生,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千万别为难!别因为姐姐在公社,就让你难做!”
林强生笑了笑,对林香说道:“那倒没有,我就是怕麻烦而已!以后公社集体,进了厂,势必会有意见不同的人,到时候难免有分歧。”到时候,肯定得打架啊,血的呼啦的,自己是不是得养些大狼狗才好。
林香伸过手来,揉了揉林强生的眉头,笑道:“你啊,年纪不大,却这么多心思!也不知道,怎么长的!”
林强生笑了笑,心里暗想,自己这是第二次生长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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