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强生和父亲出了车间,迎面见了两位军人。
林强生介绍道:“父亲,这位是高俊,那位是董成。”
“这位,是我们江岸汽车制造厂的厂长,林向荣!”林强生向两位军人介绍着父亲,说道。
“哦!”高俊和董成一听,这小伙管他们厂长叫父亲,立刻明白了林强生为什么开了个那么个车。
在他们想来,这么大的厂子好几千人上下,厂长的级别肯定很高。起码,比县团级应该更高。
两位军人,都没有军衔标志。国内88年,才恢复的军衔制。林强生也没细问他们的职务情况,料定自己就是问了,他们也不会跟自己说的。
“您好,您好!”林向荣连忙握了握两位军人的手。
高俊董成二人很热情,别看董成只是个司机,但这年代的司机,没准也是给首长开车或开过车的,因此也要客气客气。
握了手之后,他们被林向荣请到了厂长室,林强生也跟着进了来。
林向荣看了一眼儿子,对他说道:“你怎么也进来了?把门关上。”
两位军人坐下后,林向荣问道:“两位军人同志,你们找我们厂有什么事吗?”尽管听林强生说过一句,但他还是要问详细。
高俊连忙说道:“我们部队,想改装一批军用吉普车,用于山地行驶,最好像您儿子开的那辆车一样。”
“我们上午还被您儿子开得那辆大吉普,给耍弄了一通!真是不得了啊!那车是你们厂子改装的吗?看得出来,那辆车转向灵活,速度快动作猛,爬坡更是不得了!今儿上午,那么个高坡,它居然开上去了!真是比我们用得202,好得太多了!我们就要那个!”
林向荣听后,看了一眼林强生,暗自瞪了瞪他。
转过头,林向荣笑着说道:“两位既然是军队来的,那么你们的介绍信,公函文件呢?只要你们部队确实有需求,并且上级发了文件,我们汽车厂,自然配合部队建设。”
两位军人互相看了看,脸色都变得尴尬了起来。高俊转头看了看林强生。
林强生笑了笑,这意思是让我出去吗?!你爱说不说。
林向荣也没有要支走儿子的意思,两位军人明显没有文件公函,也没有介绍信,就是这么找上了门。这事情明显得要让工厂白帮忙,有国家文件的支持,自然好说,没有文件支持,他也很为难。
当然,林向荣还没觉得有人会假冒军人,谁有这么大的胆?!
高俊看林强生不出去,只好无奈的说道:“这是我们师自己想要的车辆,我们部队真的急需这批车!”
林强生乐了一下,说道:“哦?你们要这批车辆,是你们师长一拍脑袋决定的?”
高俊尴尬的不知道如何是好,董成在旁边着急的说道:“虽然是我们师长想要的,但是这批车,真的关系到国家大事!希望你们厂能帮帮我们。我看你们汽车厂搞得很有规模,应该不错吧。给我们改装一批车辆出来,应该很容易!”
林强生看了一眼董成,看他焦急的样子,于是问道:“甚么国家大事?是去西南?你们师,请战了?”
高俊和董成一惊,看着林强生,高俊惊问道:“你怎么知道?你如何知道的?”
林向荣惊讶的看着林强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难道国家要打仗了?!
国家大事自然没有老百姓知道的份,就像某个朋友前一刻还是你的好哥们,后一刻你发现他给你带了绿帽。你觉得很突然,其实人家已经酝酿了许久了。等你发现之后,才错愕的想道,自己是不是喜当爹了已经好久!
就像现在,如今的上面风声还没下来,老百姓还觉得越南仍是我们的好哥们、好同志。其实那面,此时已经开始对我们挑衅开炮了。
“你们是23军的吧?”林强生问道。
高俊和董成虽然没点头,但是眼神已经出卖了他们。
“23军长期驻扎于黑龙江,是我军北线的主力部队。珍宝岛战役,你们和苏联人干了一架,狠狠的干了他们一下。守卫北疆就靠你们了,上级是不会派你们去西南的,告诉你们师长,在北边安心的呆着吧!”林强生说道。
高俊和董成互相看了看,他们果断的站了起来。
高俊说道:“看来,我们找错人了!”两位军人很快的和林家父子道别,开着车出了厂门。
“爸,厂子里的工人不好带吗?”林强生陪着父亲进了办公室,问道。
林向荣叹了口气,说道:“队伍人心散得很,真不好带啊!看来以前打得保票,把话说得太满了!照这个进度,明年这时候,工厂的产量也够呛能达成预定目标!”
工厂的几个领导,都没想到最大问题,会出在工人们的身上,或许想到了,但是没有意识到事情到了这么严重的程度!毕竟原来他们只是家汽修厂,几十人的规模,能有什么管理。一下子把他们扩编成一个上千人的大厂,确实有点头脑发热!应该是,整个省里方面,都在头脑发热!他们伴随着整个国内工业的又一轮发飙,一起疯狂的舞起来了!这轮发展目标是:1980年,全国农业实现机械化、1985年,全国要实现石油产量25亿吨,要建设十个大庆、1985年,钢产量要建成年产6000万吨、新建和续建120个大型项目。这轮新的突击猛进,被人们形象的称为“洋跃进”,其所需设备都要从国外引进,远远超过了这时国内的承受能力,不足的外汇,当然由能源型省份来承担!
像著名的宝钢项目,日本人的老旧设备和技术,要价80亿美元。1978年正值第二轮石油危机时期,日本人看准时机,在和中国谈判中,要求完全由大庆的石油来支付。这些赶超计划,都是国内因为那十年耽误了发展,所以全国上下,都希望经济发展快一些。再一个,***追求高速度的传统,也是一个重要原因。林强生还是很感谢这次工业建设的高峰的,否则怎么会有一家小小的汽修厂,一下子吃成了胖子,成了一家汽车制造厂!
不过,现在厂子极其需要,对工人们的精神从头到尾的梳理一遍,从而竖立他们正确的责任感、使命感,让工人们彻底的融入到工厂的生产建设当中!
林强生劝慰的说道:“慢慢来吧!不要急,现在只要保证半年的产量能够突破2万辆,达到3万辆!这样这家厂子,也就能跟很多人交代了!”
林向荣不自觉的点了点头,欣慰的看了看儿子,感觉自己这个小儿子真是长大了啊!儿子说的话,正是他心中想的。他也常常的这样告诫自己,新工厂、新工人,不要急。今年头半年的生产量,能够保2增3就不错了。那样自己,也就能跟上级交代了。
家里的大儿子出去当兵之后,就很少能和家里联系上,也不怎么顾家。二女儿,更是直接去乡下扎根了。家里就剩下这么个小儿子了,因此林向荣徐红梅夫妻两个,格外的疼爱林强生。
“今天那两个军人说的事,就别跟别人说了,以免什么机密泄露了出去!”林向荣嘱咐了一句。
林强生笑着说道:“那当然,没事我说这个干什么!”
涉及到国内的一些事情,尤其军事方面,上面基本上都是遮遮掩掩的。因此普通老百姓,也觉得很神秘,最好不要多打听。
接着林强生又继续说道:“不过!爸,我还真有个事!今天我去乡下,遇到了个仪表厂出来的老技师,………”
林强生把和王国禧商量的事情,和父亲说了一下。
林向荣惊奇的问道:“你想开工厂?你怎么开?国家允许吗?”
自从林强生开始搞模具,林向荣就看不懂他这个儿子了,甚至后面儿子倒卖布票,去街边上开了家小布店,林向荣都是默默的看着。
林强生挠了挠头,嘿嘿的笑道:“那就要靠父亲您帮忙了!我想把手表厂,挂靠在汽车厂之下。账目上,在汽车厂的帐上走,这样行不行?”
林向荣不置可否的说道:“这怎么行!国家不允许这个事,咱们汽车厂怎么能干!”
林强生之所以想要挂靠汽车厂,是由于不这样做,手表厂根本就不能正常经营下去!走个账,人家会要你的企业账户,你个人去了,人家单位根本就不会给你打钱,再说个人办企业账户,也没有这个先例,谁敢在银行这么干,谁就等着被抓吧!”
那为什么不办个体经济、私营经济,因为现在国家不允许!同时,林强生又不想让公社参合进他的厂子,白白的为他们弄个小集体,到时候大家为了分账,打得头破血流!还到处去上他的访,告他的状!别以为农民有多朴素,劳苦大众有多善良。真这么想,那林强生就白活了。
在1978年,沿海地区的温州已经有私人工厂出现。在内地民众连想都想不到的时候,温州的民众已经开始下海,开办家庭作坊,小工厂了。一开始,温州民办工厂靠挂户经营,后来是合股经营。第一批股份合作制企业在温州诞生。有文字资料记载最早创办的合股企业是李家车针织厂。该厂于1979年春由40个股东合股联办,1981年元旦扩展为119股,改为“苍南毛纺厂”。可见在1979年以前,他们就开始搞个体经营,有了实力才有资本合股。
林强生又继续劝说道:“现在很多小厂子,其实不都是挂靠在大厂之下的吗!我这个厂,您就当是这个性质的,让我挂靠就行了!”
林向荣知道这个情况,社会上,确实有不少这样的小厂。
他不由的说起了儿子,道:“强生,你就不能老实的上上学,你考上的那个大学多好!有空时,来厂里帮模具车间干干活,这样多好啊。你没事,折腾这些事干什么!”
林强生打定主意,怎么都不可能改变,他摇着头说道:“爸,人的生命,能折腾个多少年!不折腾,我现在干什么?闲着难受!”
林强生又接着劝说了几句,铁定是要把手表厂建起来了。
林向荣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说道:“到时候,你去找财务科吧。”
林强生笑了笑,虽然父亲没说同意不同意。但是父亲让找财务科,就说明他会和财务科打招呼的,这样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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