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枂岚转向王夫人,声音不带任何温度:“这样好吗?我来之前特意吃下了加快体内气血流动的药,你要是砍了我的手,即使圣丹还留在我体内,可也是止不住血的哦。我要是在你们取出圣丹之前就因为失血而死,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吧?”
王夫人不习惯他这般正经的模样,气势一时弱了下来:“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姚枂岚嗤笑一声:“吃一颗加快气血流动的药对我有什么害处?还是说,你想试试?”
他把双手伸至侍女面前,好似将要砍掉的不是他的手一样。
圣丹唯此一颗,王夫人终究不敢冒险:“把他捆紧了,看好他。两个时辰药效过了之后再动手。”
王夫人睨了他一眼,留了十位侍女看守他,便出了密室。
姚枂岚看了看那十位侍女。她们站在房间里的各个角落,像没有生命的人偶一般,看上去,只要他不闹事,她们就不会理他。
姚枂岚走到了水缸面前坐下,视线与蛊母平齐。
“徐姑娘。”姚枂岚轻唤道,“徐姑娘。”
完全没有反应。该不会是死了吧?
虽然,这女子看起来完全没有呼吸,但是蛊母的寄主应该能借蛊母呼吸才对。
“姐姐,姐姐,你在哪里?”徐浩成的声音在墙外响起。
门口的侍女率先行动了,姚枂岚站起身来:“徐浩成那个呆子,我——”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蛊母张开了眼睛。
这眼瞳本该是黑色,但是受了蛊母的感染,此时已是流光溢彩,如同两颗璀璨绚丽的宝石。
“徐姑娘?”姚枂岚凑上去,“徐姑娘,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女子动唇,却没有发出声音:“救,弟弟。”
“徐姑娘,我现在手脚都被绑住了,救不了他。”姚枂岚转过身给她看自己手上的麻绳。
墙壁被打开,两位侍女走了出去。
“救,弟弟。”女子的手从腿上滑了下来,做出想要站起来的姿势。
姚枂岚急道:“听着,徐姑娘,你能救他。只有你能救他。”
对他的声音产生了反应,女子无神的眼珠转了转,看向姚枂岚。
“你先冷静,然后召唤你的孩子。”
明明是在盯着他,但却像在看一片虚无。那鬼魅一般的眼神令姚枂岚不寒而栗,脸上不禁流下了一股冷汗。
“孩子。”女子似乎是明白了,眼珠动了动,不再看他。
下一刻,她扬起脖子,对准水面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喊。
姚枂岚的手被绑着,不能捂住耳朵,但这声音实在大得令他耳朵发疼,遂踉踉跄跄地向门外跑去。
门外已是乱作了一团。徐浩成被几个侍女包围在中央,全都愣愣地看向前方。数十位失去了意识的客人在向他们奔来。
侍女们摆好了阵势,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徐浩成,这边来。”姚枂岚嚷道。
徐浩成回过神,奋力冲出侍女们的包围圈,跑到姚枂岚身边。姚枂岚踢了那门一脚,门便关上了。
“姐姐!”徐浩成一眼就看到了水缸里的女子。
女子看到他,便止住了尖叫,闭上眼睛,又回到了最开始时的沉睡状态。
“这么说,她只会在你受到危险时苏醒。”姚枂岚道,“之前她暴走,应该也是透过药蛊的眼睛看到你被抓走了吧。”
徐浩成完全没听他在说什么,一边锤着水缸,一边喊道:“姐姐!”
“别锤了。”姚枂岚叹了口气,“太迟了。”
“太迟了是什么意思?”徐浩成跑到姚枂岚身后给他解开绳子,“姚公子,你和我一起,把我姐姐从里面拉出来吧。”
姚枂岚活动着手腕:“她一离开那水缸,就会死。她现在已经和蛊母融合了,太迟了。”
“那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徐浩成抚着水缸光滑的外壁。
姚枂岚解释道:“只有通过蛊母的寄主,那些人才能控制被药蛊寄生了的人。你的姐姐已经死了,眼前的这个,算不得人了。要救她,只有一个办法。”
他从袖中拿出早晨用剩下的药粉,走进蛊母,女子又开始嘶吼了起来。
聚在外面的药蛊越来越多,锤门的声音越来越大,姚枂岚皱了皱眉,就要把药粉倒进水缸里。
“你要干什么!”徐浩成拉住他的手,“你要杀死我姐姐?”
“嗯,”姚枂岚道,“我不杀她,外面那些人就无法脱离药蛊的控制。药蛊嗜血成性,牺牲者会不断增多。”
“不行,这是我姐姐。”徐浩成张开双臂,挡在水缸前。
愈是这种紧急的时候,姚枂岚愈是冷静:“你可知,若你不杀她,会有多少人为她死去?你可知,那些人想怎么利用她控制药蛊?”
门被“砰”地一声踢开,药蛊的寄主们蜂拥而上。
姚枂岚推了徐浩成一把:“行了,你给我让开。”
“我不!”徐浩成一动不动,“你明明答应过我,你一定会救我姐姐的。”
“我说的是尽力。你姐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向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了——嘶。”
姚枂岚低下头,一把刀竟不知什么时候从徐浩成身后伸了出来,插进了他的肚子里。
姚枂岚把徐浩成推到一边,又硬生生地受了王夫人一掌。
“姚枂岚,你还真的是个祸害,绑着你你也能给我惹出事来。我现在就取出圣丹,”王夫人舞着长刀,“杀了你。”
姚枂岚拇指一用力,把装着药粉的袋子弹到了徐浩成的手里:“快把这倒下去。”
“怎么可能下得了手,那可是他的姐姐。”王夫人挥刀不断刺向姚枂岚,姚枂岚不得不把注意力转到眼前来。
他伸手想从袖子中取出弓箭,却记起弓箭在被抓的时候已近被收了去了。他愤恨地磨了磨牙齿,一手按住伤口,脚步不停地躲避着王夫人的攻击。
“姐姐,没事了,”徐浩成对女子道,“没人会杀你了。我这就把它扔掉。”
“徐浩成!好好看看你姐姐的样子!你觉得她想这样吗?”姚枂岚对徐浩成吼道,“让她解脱吧!”
“还真悠哉啊。”王夫人猛地出刀。
刀与剑不同,刀只有一面有刃。姚枂岚抓住了这一点,从刀背上翻了过去。他这么一动气,便咳出一大口血。
他站在远处,摊开手看了看,满是鲜血。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血止不住?”王夫人道,“因为这本就是针对圣丹而制的毒啊。”
药蛊尚处幼年,控制起寄主的身体来还是有些勉强,所以这些人走得很慢。但纵是如此,也有不少的药蛊要逼近他们了。
姚枂岚没理她,而是看向了远处的徐浩成:“徐浩成!你现在不杀她,一年后她也会被蛊毒侵蚀而死。”
徐浩成看向了姐姐。
她以前总是那么温柔贤淑,只要笑起来,整个家都明媚了。但是现在,她却在一味嘶吼着。颈脖处暴起了青筋,眼睛无神,表情狰狞。这还是姐姐吗?
“姐姐。”徐浩成的脸上滑下泪来,“你看看我。”
女子没有停止嘶吼,眼珠却转向了他。在看到他流泪的脸的一刻,人偶般的眼睛却有了神采。
柔和的,姐姐的目光。
“对了,你们的上一任蛊母,”姚枂岚看向王夫人,“是官府里的大人物吧?”
“谁知道呢。”王夫人对准姚枂岚腹上的伤口又捅了一刀。
姚枂岚吐出一口血,握紧了刀刃。
那一时间,所有的药蛊发出了足以撼动天地的巨吼。
王夫人第一次听到这声音,下意识地松了手捂住耳朵。姚枂岚趁机手一用力,把刀抽了过来。长刀在他手里打了一个旋儿,刀刃对准了王夫人。
王夫人睁大了眼睛,姚枂岚一挥手,在她脸上划了一刀。
“永别了,姐姐。”
徐浩成看着植物枯萎了下去,女子吐出了几口泡泡,沉到了水底。
“快,”姚枂岚伸手架住了女子,“把她提上来。”
徐浩成的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你不是说不能离水吗?”
“蛊母一死,你姐姐也就死了。但是蛊母的气味还在她身上,可以把药蛊引到外面。”姚枂岚把女子拉了出来,“你现在抱着她,跑到楼外边。要是看到……嘛,总之要是有人叫你名字,你就把你姐姐交给他。但是,千万别对他说我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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