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入喉。滑过温暖的肺部,丝丝缕缕清香都消散在唇齿之间。
锦颜垂下眼,无声地叹了口气,方站起来,掸了掸未着寸灰的衣裙,然后跨出门去。
紫雷正守在门口,见锦颜出了来,便跟了上去。
锦颜眼中有些疲色,身子却依旧笔直如松,淡淡道:“若儿找到了吗?”
“回公主,找到了。只是……”紫雷小心地瞟了锦颜一眼,道,“据说,有些不对劲。”
锦颜闻言皱起了眉,加快了脚步。
云凤殿。
青若坐在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前,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并未动手。
那一袭青衣沾了灰,衣襟之中也被掖进了草叶。整个人不禁显得有些狼狈。而那娇俏的面容则显得死气沉沉。
若是有人见到此刻青若的眼,便会发现那漆黑的眼底如深潭一般望不见底,眼眶泛红,却干涩得没有泪水。
白风站在青若身边,手足无措。她试了各种方法,对方都似走了神一般,不加理会。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般。
青若被发现的时候,正窝在草丛里。当一个宫女前去扶她的时候,却发现根本扶不起来。只好又上来一个气力较大的宫女,两个人一起架着她的手臂,对方才缓缓直起了腿。
脸上却有痛苦的神色一闪而逝。
蹲久的膝盖在触动中如针刺一般疼痛,打着微颤无法支撑自己的身子,只能任由两个宫女将自己身子重量完全撑住。
她几乎快忘了自己蹲了多久的时候。只是思绪一直游荡在外,回想着一幕幕记忆的场景,那泪水却似被堵住一般,无法成功落下来,直到将身子堵塞成一个肿胀的大球,里面都是满满的悲伤与难过。
一边是爱人。一边是亲人。她不懂为何她要面对的非得选择不可?这条路已经艰难,为何路上还有这般沉重的血腥,不得安宁。
她并不怀疑锦颜的爱。只是……即便是再确信的爱,仍旧阻挡不了嫉妒的冲击。她不知为何锦颜总是一次次与七织纠缠着。明明上回便答应自己,尽量不见她。然而方才,在她已经难过得快要疯掉的方才,为何竟撞见那般让人无法直视的场景?而那人,如何能够温和地与七织说话,言语里都透着关切,却放任自己在外面哭
泣?
那颗心,一次又一次,痛着。而即便她如何对人说着“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的同时,却又不得不一次次承受着那人所带来的痛苦。她的沉默。她的隐瞒。都像一根锋利的刺,扎进心头的鲜肉里,细小,却疼痛,却无法拔出,只能看着它越来越深。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熟悉的香气遥遥地飘入自己鼻中。不知怎的便有酸意冲上来,几乎要冲破禁锢。
然而未待青若流下泪来,另一个声音却随之而来,最终击碎了她的防备。
依旧是柔软的江南腔调。门外女子的声音轻得有些听不清,却还是依稀能辨出是“锦颜”的字眼。
短暂的沉默过后,另一个声音也开了口,被压低了声音,青若却还是听得分明:“嗯。我知道了。你既然亲自过了来,便顺便将药取了罢。”
言罢,便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半柱香后。门方被推了开。锦颜跨步走了进来。
一进门,锦颜便敏感地感觉到青若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绝望气息,有些一怔,便在桌旁也坐了下来,温言软语道:“怎么了?菜不合胃口么?”
无语的沉默。
锦颜微微蹙了眉,正待开口,青若却忽然说了话。
声音嘶哑,有些含糊。她说:“锦颜。我们谈谈。”
然后抬头,望向锦颜。
那原先黑白分明的眼里,此刻起了血丝,脸色更是青白,只有那唇色反常的鲜红,看得出是破皮之后浸染的颜色。
锦颜看着这样的青若,心里有片刻的恍神。
那纯粹被痛苦虽代替,而眼底的决绝更是令人心颤。
锦颜敛了眉,沉默了会,方道:“好。”
“我问你一些问题。不准……骗我。”
锦颜抿了抿唇,点头道:“好。”
“你信我吗?”
“嗯。”
“你为何要对连……对沈连城严刑逼供?”
“他可能与围场那件事脱不了干系。毕竟他是受益者。”
“可能?就是还没确定么?”
顿了顿,锦颜点点头,脸色有些沉重。
“你本来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片刻的沉默。
“不知道。”锦颜轻轻地道。
“若我不知,你便打算永远瞒着我么?”青若眼里闪过一丝苦痛。
“也许罢。”锦颜认真地望着青若道。
青若苦笑一声,追问道:“若沈连城没有在围场对我求婚……你可
会这般审讯一个犯人?”
锦颜的眼轻轻闭起来,口中吐出两个字:“不会。”
青若紧紧攥着手心,努力抑制住身体的颤抖,让声音保持平稳,继续道。
“那你与七织,是什么关系?”
锦颜蹙眉,思忖了一番,然后摇摇头道:“不好说。但是你相信我,我与她并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只是有些事我还不能说。”
“又是不能说么?”青若唇边扯出的苦笑更大,声音疲倦,“这也不能,那也不能,你累么?”顿了顿,“你不累,我也累了。”
“若儿……”锦颜望着青若伸手按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青若怔怔地盯着锦颜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喃喃重复道:“我累了,锦颜。你曾说,我们会一起克服那些困难。可是你总是一个人将事情扛着,让我去猜,让我去想。我看不明白。我一直想努力做得更好,能够与你站在一起。我生气。我难过。你都知道。可是你知道,却还是自顾自行走着。你走得太快,我已经快跟不上了……我知道我不聪明,从小就知道,永远成为不了爹娘的骄傲。我却已经尽力了。便如于你般,也许我做得真的不够好,然而却已经尽力去跟上你的脚步了。却发现,这只是徒劳。”青若的手在锦颜手心下颤抖起来,连带着话语也有了颤意,“我只是个普通的女子,即便我的父亲,我的哥哥们多么厉害,那些不关我的事。我不怕困难,我只是希望能够获得足够安心的幸福。你予我的,我都看在眼里。可是,你真的都懂我在意的是什么吗?”
锦颜沉默着,将青若的身子揽进自己的怀里。
“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青若的泪水很快便泅湿了锦颜的衣襟,“你从来不告诉我你的感受、你的想法。有时候,我觉得你就像随时会消失一般让人抓不住。你的付出却又沉沉地压在我身上,不经过我的同意便擅自站在我身前。你又可知,如果失去了你,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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