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的尽头还有多远?
一片白茫茫的荒地上,五百人的队伍缓慢的朝着一个方向行进着,兴许是漫天的飞雪与凄厉的寒风过于可怕,所有人都将自己仔细的包裹了起来,甚至只留下一双眼睛在外面,以便知道他们的远方到底在哪里。
这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纵使墨子柒走出极北之地时信心满满,如今也感觉有些恐惧与空虚。
她相信所有的士兵也是这样的心情,他们只是不说,因为心中还怀有着一个信念,背后还有一堵城墙,如果真的崩溃了,那么即将迎来的将是世界末日,整个极北之地都将化作尸山血海。
“该休息一下了!”
身披黑色棉衣的沈云楼走到身侧,对着同样有些步履蹒跚的墨子柒提醒道:“最近风雪越来越大,要按照以前的行进速度坚持下去太难了,更何况这两日有不少人患上了冻疮,坚持走下去只会让身体的伤害越来越大。”
“不行啊!我们能等...被困在城内的人等不了!”
墨子柒一脚深一脚浅的踩在雪地上,听到沈云楼的反馈解释道:“再走一段时间,前面就会有一座村镇,我们可以在那里采购一些粮食与物资,然后让伤员们休息片刻,你看怎么样?”
“你是留营司马...你说了算!”
沈云楼向来都只支持墨子柒的决定,因为他知道这个姑娘的脑袋很灵光,如果有她带领着队伍,这些将士们尽管会遭点罪,但肯定都能将性命保住,更何况他也同样明白,要说最进退两难的人,还是眼前这个纤细瘦弱的姑娘。
至于沈云楼从来都明白自己是个武夫,就算他知道很多事情,理解很多规矩,但也不擅长下决定,最后势必会走到末路。
忽然看到墨子柒打了个踉跄,沈云楼伸手搀扶了一下,扭头便提醒所有人前方有个村落,以及留营司马大人的决断。
这个消息无疑像是一把火炬点亮了所有人即将崩溃的内心,即便是饥寒交迫的状况下,他们也同样加快了脚步,因为早点抵达地方,就能早点休息,而有了足够的休息时间,第二天才能继续赶路。
阳乌倒是什么话都没说,他只是瞥了眼墨子柒与沈云楼二人,便踩着雪在前方奔跑起来,看模样是打算提前抵达村庄,也好给五百人队伍的到来提供些准备,免得到了地方后手忙脚乱。
可是,就在他走出十余步的时候,却发现一个人骑马从队伍的旁边飞奔而过,过程中还吹了声哨子。
阳乌与沈云楼都是混过江湖的人物,他们自然知道这声哨子意味着什么,所以立即便喊停了队伍的脚步,并朝着墨子柒的方向走了过来。
“周围有山匪,刚才那个骑马的人应该是踩点的……”
“唉...凛冬的时候,粮食比金银珠宝都要值钱,估计在咱们来的路上,那些山匪便已经得到消息,知晓咱们拉着数万人的粮食了。”
“况且...在他们眼里,景王的队伍败局已定,自然也就有胆量抢夺他的供给粮食了……”
墨子柒叹了口气,她虽然憎恨山匪,憎恨他们如此不识大体,却也明白都是为了活着,抢百姓的是抢,抢官兵的也是抢,世道换了他们的日子不会换,倒不如说他们更喜欢乱世,所以才会毫无顾忌地盯上这批食物。
“怎么办?”沈云楼站在身侧,忽然感觉一阵寒风吹来,将毛毡的帽子遮得严实了些。“要说跑咱们肯定跑不过,要说打...能打的只有咱们三个,这五百个将士若是遭到了危险,咱们也没办法将车拉到战场。”
“或许...可以谈谈。”
墨子柒沉思片刻,给出了自己的意见,毕竟眼下也只有这种情况,可能避开直接的争斗。
而且,如果真的要打起来,凭墨子柒、沈云楼与阳乌的身手,相信对方的首领也会被瞬间制伏,擒贼先擒王的道理都懂,这个时候用起来也正合适,只是墨子柒也有顾虑,她害怕那群山匪用这些将士的性命要挟自己。
“那好...找个地方谈谈。”
沈云楼明白墨子柒的顾虑,她既不想耽误行程,也不希望这些将士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所以扭头朝着阳乌看了眼,才最终帮助她做了决定。
“阳乌去做好暗中的监督与埋伏,小柒率领两个将士去面见对方首领,至于我继续带领队伍前行,这样即便发生危险,队伍内也有个主心骨,不至于因为山匪要挟而陷入混乱。”
“好...三哥与我想到一起了。”
墨子柒点了点头,从心里也很赞同沈云楼的决断,更何况沈云楼懂得江湖规矩,身份地位也不一般,如果让他在现场与山匪对峙,也能让对方有些顾虑,增强队伍的整体士气。
阳乌倒是毫无意见,而且他也更倾向于别人给自己任务,所以听到此言便示意墨子柒跟上他的脚步,径直朝着前方走去,大概一炷香的工夫,才看到道路两侧埋伏好的人。
“诸位!先切勿动手,我是寒萧城的留营司马,也是车队的首领,此程是希望大家引路,让我见一下你们的头领!”
一群山匪听到是个女人的声音,而且还是个当官的,当即笑成一团,想到反正自己的埋伏已经被看穿,便陆续从雪地中站了起来,一个个手持钢刀围着墨子柒转悠,似是想看出她有什么特别的。
“喂!把围巾取下来,让大爷们看看你长得什么模样!”
“算了吧,只是个普通人的模样,更何况天寒地冻的,我们应该都不想浪费时间吧!”墨子柒听到对方如此态度,自然语气也好不了多少,更何况此程是来“借路”,她明白要让对方重视,就该拿出点真东西来。
而此时,恰巧两个将士瞧见对方如此调笑墨子柒,也怒从心中来,拔剑怒喝道:“混账!竟然如此与留营司马大人说话!”
这刀光一出来,对方山匪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故此目光也凶厉起来,看模样打算趁着墨子柒三人势单力薄的时候吃掉她们。
很好,墨子柒等得就是这个时候!
示意两个将士退后半步,墨子柒一咬牙便唤醒了体内的龙甲神章,眨眼间地下似是有千万条灵蛇抖动,使得诸多山匪脚下难以站稳,一个个摔在地上后,看向散发着翠绿色的墨子柒,目光中也终于多了丝恐惧。
因为他们知道,这位姑娘一定是传说中的甲师,而这类人都是绝对不能招惹的!
“还不快去通报你们的首领!”
墨子柒娇喝一声,终于将这些人从呆滞中惊醒过来,随后才有个头戴虎皮帽的男人骑马跑了回去,大概半个时辰的时间,才手持一柄藤鞭,来到所有人的面前转了一圈。
“扛把子说了,让她过去见一面!”
“只不过有个要求,需要将姑娘的双手捆上,毕竟面对甲师这样的强者,我们扛把子很没有安全感!”
嗯...很可能对方误会了,他以为所谓的甲师都是利用某种东西操控的,比如墨子柒腰间的红玉扇子,所以才会用这种笨办法来谈判。
墨子柒轻声笑了笑,没有人知道她的秘密,那就算是保留了自己的底牌……
“大人!千万不要将手绑上啊!”
身旁两个将领只知道墨子柒拥有龙甲神章,却不知道她如何施展的,所以听到这个要求有些惶恐,生怕稍后抵达人家的地盘,自己没办法保护她的安全,可墨子柒却笑着摇了摇头,并将双手主动送上。
“放心吧,能坐到扛把子位置的人,眼界不会那么浅!~”
对方山匪瞧见墨子柒同意了这个无理要求,当即相视一笑,只是笑容中有些嘲讽。
“如你所言,时间宝贵,给你两匹马,让这两个人载着你走吧!”
山匪队长反复确认绳子捆好,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而在墨子柒向前走两步后,也看到了腰间的红玉扇子,双眼微眯便伸手拽了出来,此举惊得两个将士再次恼怒,岂料墨子柒却再次摆了摆手。
“罢了,都是害怕出事情,我明白...只是希望稍后离开的时候,你们能够将东西还给我。”
“好啊!如果你能安然无恙的走出来……”
几个山匪冷笑道,随即也叮嘱在场的三百多个匪徒驻守在原地,这才为墨子柒与两个将士引路,骑马朝着山寨的方向飞奔起来。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当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墨子柒才终于发现,原来这万里荒原上竟然还有一个峡谷,而峡谷的崖壁上建造了数个蜂窝似的木质建筑,远看都是用绳桥连接,期间有不少人进进出出,显然这座山寨的人口绝对不少。
至于峡谷的上方,则是一条铁索桥,横跨大概二三十丈,若是有人想要通过这条桥抵达对面,很难躲过下方山寨的视野。
果然...这个关卡根本躲不过……
墨子柒心中暗叹一声,随后才跟着几个山匪坐吊篮从峡谷顶端缓缓落下,待踩踏实了地面,便朝着最中央的一座建筑走去。
“扛把子,这人我给您带来了!”
刚推开遮挡的棉布门帘,那个长相粗狂的山匪便朝着屋内喊了一声,同时兴奋的摇了摇玉扇子,恭敬的递给了眼前的人。
此时,墨子柒也才走入屋子,豁然感觉周围的温度上升了不少,一抬头才发现屋内坐着五六十人,全都膀大腰圆,长相粗狂,特别是最中间的三个人,一看就是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人。
“呵呵...没想到这么顺利。”
最中间一个穿着黑色貂皮的中年人端详着红玉扇子,给旁边两个人瞧了眼,随后才抬起头,盯着来到现场的三个陌生人。
“我听说你是寒萧城的留营司马,那可是个大官...不过,既然是留营的,按理说不该让你来运送粮草啊?”
“呵呵...我能耐浅薄,见识较少,寒萧城内多是好汉英雄,我派不上用场,才想着一边见识下外面的世界,一边给前线送点粮草,也算是物尽其用,免得被人说我吃空饷。”
墨子柒的回答惹得满堂大笑,显然在他们的认知中,女人就是这样的花瓶,如果不是有这个玉扇子,只怕她也不可能坐上留营司马的位置。
至于旁边一个长相凶厉,须发皆无的光头男人听到,更是笑得渗人,扭头看向墨子柒便直言道:“你少来这套,我们都知道前线景王要败了,这个时候你给送粮,肯定是迫不得已,而且这一队粮草也是他的救命粮!”
“是又如何?”
墨子柒没有解释,她明白解释得越多,越容易让对方下定结论。
“呵呵!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就要这一队粮食了,一来我们山寨的粮草压力能够得到缓解,最起码足够吃三年的,二来我们断了景王的粮草,相信等龙渊古城那里打完了仗,我们也能拿到不少好处!”
“呵呵...想得挺好!”
墨子柒听到对方说的话,也冷笑了一声,盯着最中央那个扛把子的脸直言道:
“世人常说,匪与官不同道,你们烧杀抢掠没人制止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还想着招安的事情...看来你们也是越活越笨了!”
“试问当战乱平息后,帝都那些人真的会放过你们吗?”
“眼下,若是我们能够将粮食送到战场上,暂且不论输赢,时间都会拉长,你们可以度过一段安全的日子,可若是其他疆王的军队听说了这里的消息,你们觉得他们会放过你们这小小的山寨吗?”
“相信我,帝都那些人绝对不会为了一个山寨与三位疆王死磕到底,而你们若是敢劫走这批粮食,也无异于自取灭亡!”
“特奶奶的!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光头汉子站起身来,看模样打算走过来教训一下墨子柒。
岂料,中间的扛把子竟然突兀的笑了一声,把玩着玉扇子的同时,盯着不远处的墨子柒,语气平静道:“说的有理,不过你们既然路过了我们的地盘,总该给点意思吧,毕竟山寨里这么多人,我们也要吃饭!”
“抱歉!边疆战事要紧,我一分一毫都不能让出来!”
墨子柒站在屋子中央言辞拒绝道,此话一出周围的氛围也变得严肃起来,面对数十人灼热的视线,两个将士也将手放在了刀柄处,尽管他们知道自己不会是这些家伙的对手,但最起码在被砍死之前,将墨子柒救出这个龙潭虎穴。
“呵呵...小姑娘,你恐怕没看清楚形势。”
扛把子捏着玉扇子在墨子柒等人的面前晃了晃,提醒道:“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在通知你,这也是给了景王的颜面。”
“呵呵...对不起,我也没有在商量!”
墨子柒微微一笑,双手瞬间化成狐狸爪子,那绳索应声落地,随即才变成了正常的素手。
“我也是在通知你,而这是看在你山寨中有这么多人的面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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