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众人道别,各自回家。陈逍一家四口回到家里,陈逍回屋一跃躺在了自己的小床上。
周何花看着这个小床,有些尴尬:“这小床,你们两个住不下吧”
叶阮竹说道:“没事,我瘦。挤挤就行。”
陈逍笑:“没事,我搂着她,保证不让她掉下去。”
周何花劝陈逍:“要不你们住宾馆吧你占那么大地方,在挤着叶阮竹。”
陈逍摇头:“没事,孩子还小,挤挤也没事,不占地方。”
周何花一惊:“孩子怀孕了”
陈国富“噌”的一下从旁边屋子过来:“怀孕了”
叶阮竹打陈逍:“他瞎说呢,没有。”
“哦……”周何花和陈国富有些失落。
周何花笑笑:“你们还年轻,也不着急,过个一、两年也行。”
叶阮竹看出周何花的失落,安慰她:“妈,我还没毕业呢。”
周何花拉着儿媳妇的手,“好,好。”
睡觉时间到了,九点陈逍和叶阮竹就躺下想睡了。今天起得早,又折腾一天,很疲惫。陈逍和叶阮竹躺在这个小床上,透过窗帘能看见一小片天空和对面的几乎全亮着灯的楼。
叶阮竹不由惊叹道:“对面楼好多人啊,我这些年几乎没见过哪栋楼有那么多家都亮着灯。”
“这小区都是老楼,几乎都住满人,这些人也都是多年的邻居。我小时候,他们很多人就在这里生活,带大自己的孩子,如今又带着自己的孙子。”
叶阮竹转头看着陈逍:“他们都没有搬过家”
陈逍皱皱眉,思考一下:“恩,搬家的很少,很多一住已经二三十年了。他们即使购房也大多是为了子女购置,让孩子住得舒服,很少自己去换房。”
叶阮竹点点头:“恩。”
父母对孩子真的是付出很多,从不吝啬,只要孩子过得好,父母就过得好。
“这个小区,几乎原来都是一个单位的。这些人很不容易,很多和我父母一样。他们那代人和我们不一样,很少有大学生。那时,比我爸大一些的就早早的接父母的班进工厂。我爸也不爱学习,也早早的进了工厂,我妈也一样。他们刚刚适应了大锅饭,转眼却赶上了下岗潮了……”
叶阮竹点头:“这个我知道,原来我妈就是国企的,刚上班没多久就赶上下岗了,后来就去经商了。”
“我们父母年纪的还好一点,下岗时还年轻,比他们大一些的,有的还有双职工下岗,一下子都揭不开锅了,但也都硬挺过来了。”
叶阮竹摇头,但是语气中充满同情,“这个我没有体会。”
陈逍笑:“你是富家小姐,那了解我们的‘人间疾苦’。”
叶阮竹低头咬他肩膀,陈逍叫了一声。叶阮竹说道:“我不是富家小姐。”
陈逍掐叶阮竹鼻子,“不知道我疼啊”
叶阮竹扭过头:“哼……”
陈逍搂着叶阮竹,表情变得很严肃:“你不知道,在我们这个地方,对于他们那代人来说,能进厂子和现在公考一样,代表稳定的收入,体面的工作。一次下岗潮,很多人都得自谋生路。他们从没有想到,他们有一天会下岗。他们都认为会像他们的父辈一样,一厂换一生,将他们孩子拉扯大,工作到退休,拿着退休金带着孙子,直到平凡、安稳的过完一辈子。就是这样的小区,养大了我。”
叶阮竹紧紧抱住陈逍:“好在都过去了。”
陈逍笑笑:“当时是为了提高企业效率,时代潮流造成了下岗。很多人在这个潮流中,也开始了自己另一种人生。明天我去带你见一个人。”
第二天是周六,早上九点,陈逍带着叶阮竹来到了附近的一家饺子馆。这家饺子馆就是一家小吃店,没有什么特别的样子,经历了十几年的风雨,招牌已经褪色。
叶阮竹抬头:“萍嫂饺子馆这里有什么特别吗”
陈逍神秘的笑笑,拉着叶阮竹进门叫:“萍姨在吗。”
后厨门帘撩起,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瞧着脸上有些沧桑,但是精神很好,大眼睛很有神,身体胖得像一个球,用抹布抹抹手道:“陈逍回来啦”
“回来必须吃萍姨饺子啊。”
萍姨一努嘴,“臭小子,这么早饺子还没包好呢,吃早餐的人刚散。”
陈逍坐在桌上耍赖:“不行,就要吃,不吃我不走。”
“臭小子,等着,萍姨亲自给你包。”萍姨转头看看叶阮竹:“陈逍的媳妇吧比结婚那天漂亮,一会儿试试萍姨的手艺。”
一会儿,两盘热腾腾的水饺上来了,陈逍拿了小碟子,放了蒜泥,倒上酱油,狼吞虎咽吃了起来。陈逍边吃边道:“好,还是这个味。”
萍姨嗔道:“好吃你就闭嘴吃,不怕烫着了”陈逍对着她吐吐舌头。
叶阮竹吃了一口,其实味道很一般,没有那么好吃啊,她疑惑的看着陈逍。
这个时间点,店里没客人。陈逍看着萍姨回了后厨忙活,对着叶阮竹道:“萍姨原来和我妈都是厂花,年轻时候比我妈漂亮多了。”
叶阮竹吃了一惊,想叫没叫出来,陈逍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叶阮竹让陈逍松开嘴,小声道:“看不出来。”
“萍姨一辈子不容易。三十岁时候,老公死了,因为是他老公的误操作,当时也没赔多少,为了孩子她一直没敢改嫁。本来应该照顾她,不让下岗,但是她和厂长的弟媳竞争位置你说能留下谁她就‘不得不’下岗,就在这开了二十多年的饺子馆。她拉扯了孩子长大,好在孩子有出息,考了博士了。二十多年,从早忙到晚,每天四点开干,一直到晚上9点。当年的鹤立鸡群美人,如今成了泯然众人的大妈,这份辛苦,外人根本体会不到。萍姨是个热心肠,谁家需要帮忙,她一定帮忙,而像她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周围的人,只要吃饭首选她家。”
陈逍偷偷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这是当年,周何花和萍姨在厂里元旦文艺演出的照片。照片中的萍姨身材苗条,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她年轻的时候拥有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立体的五官,烫着当时流行的发型,笑得风情万种,很迷人。
叶阮竹回想着萍姨现在,又看着当年那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心里受了很大的冲击。生活对人的改变彻底震撼了叶阮竹的心灵。
“好在萍姨挺了过来,居然能够在北京给女儿的房子付了首付,她现在的日子越过越好。”陈逍喝口水接着道:“萍姨可以说是我人生的第一位‘导师’。她告诉我,即使绝境也永远不要放弃,在苦难面前也不要害怕,只要你做,总会有收获的。”
叶阮竹眼睛都湿润了。以萍姨的样貌,丧偶后只怕也是追求者众多。可她为了孩子,恐怕都拒绝了。这二十多年,这个伟大的母亲,起早贪黑,一个人用一盘盘饺子,换来了孩子身上的衣服,上学的学费,如今的房子,看着孩子如今的成绩,她应该很欣慰吧。
叶阮竹的眼前浮现着,当女儿拿着奖状出现在萍姨面前,萍姨一边煮着饺子,一边满是自豪的表情的画面。如同自己的作文得奖后,母亲白莉莉给她准备了丰厚的奖品,逢人就说女儿的文笔。母爱的伟大,都在于尽全力给孩子提供自己的全部。
萍姨从后厨出来,移动着她那胖胖的身材,胖胖的脸上露着暖暖的微笑,对着叶阮竹笑:“咋样还顺口吗”
叶阮竹流下了两行热泪:“萍姨,太好吃了,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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