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还有半个小时,我这边还有事就先挂了,记得看好病人啊,小东!”
“好!”我将手机往床上一丢,穿着拖鞋就跑了出去,李泰中午又吃了一次药,应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巫未和言末自然更不用担心,我主要还是发愁方华和夏明这两个家伙。
之前的抱怨是真的不假,但我一时半会儿也实在不太想回家,这里虽然吵了点,至少没人在耳边唠叨,还能好好睡个安稳觉。而今天第一次见院长,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我就别想在这里干了。
整个疗养院是个二层的小楼,坐北朝南,一层呈环形布置,中间是个小院子,我住在院子西边角落里的边上,一路走来,倒是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远处客厅里的灯光还亮着,里面好像坐着两个人影,朦胧的白雾从客厅里飘出来,中午那股熟悉的鸡汤味儿似乎还在院子里回荡。
“你醒了?”言末坐在门口,手里拿着把勺子,正在慢慢搅拌锅里的绿豆汤,他见我过来,冲我笑了笑说:“夏明他们几个估计是中午折腾得累了,这会儿还趴在床上睡觉。你不用担心,我刚才已经去看过,方华的呼噜打得简直比李哥还响。”
“那就好,那就好!”我坐在椅子上喘了口气,才发觉自己竟是出了好几层冷汗,得亏有言末这个靠谱的在,不然估计我连晚饭都吃不上。
“你很累吗?”巫未递给我一张面纸,眨着一双黑色的大眼睛道。
“还行,还行,睡醒一觉好多了。”我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从桌上拿起杯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虽然我很想再说些什么,但一想到上午发生的事情,我就哑火了。
“你要不要看我的书?”巫未道。
“沉默的羔羊?”我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可能还没睡醒,“小孩子为什么要看这种书?”但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之前才被这家伙嘲笑了太幼稚,居然又问出这种问题来,既然她想看,那肯定是有自己的理由了。
“为什么不能看?”橘黄色的灯光下,巫未垂眼看着自己手里的书,红黑对接的封皮和她白嫩的脸蛋映在一起,有种难以言喻的冲击感。
“我——”我挠了挠头,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是因为这书太深刻了?说实话,我并不觉得她一个小丫头能看懂里面写的东西,也许她只是喜欢看书而已,对书的內容并不怎么在意。
这种情况我见过很多,尤其是在某些青少年身上,因为自己孤僻的性格使然,他们经常读一些稀奇古怪的书,这样既可以打发无聊的时间,让自己在同龄之中鹤立鸡群,又能成功引起父母的注意。说白了还是缺乏关注,但巫未属于这种孩子吗?
我倒是宁愿相信她完全看得懂,可既然如此,为什么她的眼神又总会变得空洞无神呢?虽然我读的书不多,但我敢肯定,任何一个能洞悉人心的人,都不会是这个样子,即便她只是个小孩子。
“你们俩聊什么呢?”我还在思考的时候,言末端着锅走了进来,他给我们一人倒了一碗汤说:“温度刚刚好,你们赶紧喝,最近天气比较热,容易上火。”
“谢谢言大厨!”我喝了口汤,心情也好了很多,“对了,今天晚上院长要回来,你们知道吗?”
言末想了想说:“nasi没通知我,应该是不用给他们准备晚饭了。”
“嗯,我去二楼打扫一下会议室,要是夏明他们醒了,麻烦你先帮忙照看一下。”
“今天要开会吗?”言末道。
“nasi刚才和我打电话是这么说的,具体干什么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估计只是找我一个人谈谈罢了,好歹是这里最大的领导,新员工来了,总得见一面,要说的无非也就是些客套话。
“你去忙吧,我会注意的。”言末点了点头。
“多谢!”我匆匆喝完汤,拿起扫帚和抹布就上了二楼,现在是六点四十五分,我记得会议室地方不大,动作快点的话,应该可以赶在他们回来之前打扫完。
二楼一共五间屋子,靠外面的两间是医生nasi和黄百川的工作室,再里面一间就是会议室,剩下两间则分别是院长的办公室和休息室。会议室的门没锁,黑洞洞的门口就像是一张大嘴,将走廊昏暗的灯光吞噬殆尽。
黑暗总是能很轻易地勾起人的恐惧,尤其是在太阳下山以后。早知道就让言末和我一起上来了,管他什么精神病,明明是我自己的小命更重要。这周围黑不隆冬的,简直要吓死个人。
但吓死总比被笑死好,我咽了口唾沫,硬起胆子走了进去,脚下的木地板时不时传来一阵吱呀的声音,惹得我背后的冷汗又冒了出来。真是的,这破会议室的窗帘居然还拉着,外面那点微弱的光线根本照不进来,我在墙上摸了半天,在神经彻底崩断之前,终于找到了开关。
啪!一声脆响,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还好用的是标准节能灯,我站在房间里,头一次如此感激这苍白的光芒。
我四下看了看,会议室里就一张大会议桌和几张椅子,地上的灰尘也不多,打扫起来还是很快的。唯一比较困难的是靠门的位置放着块大白板,上面乌漆抹黑的不知道涂着什么东西。
我拿抹布一擦结果更黑了,使劲抹了半天之后,我只能悻悻地将白板翻过来,推到了角落里。这时院子里一阵车鸣声,白光闪过,我拉开窗帘一看,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朝着大堂走过去,他身后跟着黄百川和nasi,应该就是院长无疑了。
我赶紧拍了拍身上的浮土,毕恭毕敬地站到了楼梯口,脚步声愈来愈进,眼看着那道灰色的人影越来越短,首先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张黑白相间的面具!
“啊!”我看着这面具,不禁失声尖叫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好不顺,还要跨专业干活,还上火,还得愁找工作,烧死我了……
☆、发大水
“你叫什么叫?吓到病人怎么办!”nasi忽地从面具男身后冒出来,捂着我的嘴巴将我拉到一边,悄悄使了个眼色说:“还想不想干了你?”
“不好意思!”我冲那人鞠了个躬,脸上有些烧得发烫,肯定是因为刚才太紧张了,要不然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看见个面具都能吓得叫出声。
“年轻人吗,就是有活力。”黄医生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他摆了摆手说:“没事没事,院长不会介意的。”
我低着头,偷偷瞄了这位院长一眼,其实除了脸上那个诡异的面具之外,整个人打扮还是挺正常的。
他的个子和我差不多高,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只能看到他的胸口往上多一点。以我多年观察男人的经验来看,那黑色笔挺的西装下面,必然是一副很结实的身材。
饱满的胸膛,修长的大腿,但是有没有八块腹肌呢,其实六块也不错,就是不知道摸上去感觉如何……就在我神游天外的时候,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喊声:“嗨,小东,姐姐来找你玩啦!”
方华这句话直接把我从幻想拉回了现实,然后又兜头给我浇了一盆冷水。不是让言末看好他们的吗,这妖孽究竟是怎么钻出来的?我看了黄百川和nasi一眼,他们似乎都没有察觉,估计是故意装作听不见,想帮我蒙混过去,倒是院长微微往楼下侧了侧头,只是他带着面具,我也看不到他究竟是什么表情。
真是早不醒,晚不醒,偏偏这时候来给我捣乱。要是院子里有个坑,我一定毫不犹豫地把这画得花里胡哨的男妖精一脚踹进去。
“院长您还是先进屋子里坐着吧。”我正急得冒汗,黄百川忽然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小东你一会儿让病人们都上来,院长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总得给大家传达一下上面的精神。”
“好的,好的。”真不愧是老狐狸,几句话就给我解了围。我在心里默默给他点了个赞,抬脚就往楼下走。走到一半的时候,我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刚才黄百川好像刻意加重了“好不容易”这四个字,不过我注意力一直集中在方华身上,也就没走心,难不成这里面还有什么深意?
我站在楼梯的拐角处,往上看了看,发现他们三人已经走进了会议室,想来应该也没什么大事才对,说不定只是我耳膜充血,听错了而已。
“言末,他们怎么都醒了?”回到楼下,除了李哥之外,剩下的四个人都坐在了院子里,方华还在忙着往脸上扑粉,味道虽然还是很大,不过并不刺鼻,隐隐间还有股淡淡的清香。
“我也不知道,院长的车一进来,他们就醒了。”言末无奈地说。
“算了,醒了正好,等会儿院长给大家开会,你们要不要收拾一下?”这也不能怪言末,人家只是个做饭的,肯帮我分担一下我就该知足了。
“不是只给你开会吗?”巫未看着我,我这才注意到她手里的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居然成了一个小笔记本。
“我也想呢。”要知道带你们上去,指不定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我叹了口气说:“你们要不要收拾收拾?”
方华一听,立刻就放下了手里的镜子,挎着我的胳膊道:“我收拾好了,咱们走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会儿似乎出奇地兴奋,脸蛋虽然还是画得一塌糊涂,但我敢肯定,绝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耐看。
“你们呢?”我看了看夏明他们几个,他们也看着我,也是,大家都是病人,又有什么好收拾的,只要别口水横流,眼歪嘴斜就不错了。
我拍了拍手说:“大家一会儿记好,安安静静地听院长讲话,千万别乱跑,知道吗?”
沉默,还是沉默,说实话,我也没抱希望这几位真能记住,一会儿也只能听天由命了。我带着他们上楼,坐好之后,黄医生清点了一下人数说:“李泰呢?”
“李哥今天中午羊癫疯犯了,现在还在房间里睡觉。”我瞄了面具男一眼,心里有些嘀咕,他会不会突然雷霆大怒,教训我一顿?不过教训倒无所谓,还好中午那会儿的炖鸡味儿已经没有了,只要言末不说,就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没忘记给他吃药吧。”nasi半开玩笑地道。
“没有,没有,今天上午九点,我亲眼看着他吃的,三片蓝色的药片,不信你去数数。”nasi这个死黄毛,就会给我找麻烦,要是因为这个原因我被炒了鱿鱼,我非得把他这一头黄毛全给剃了。
“我相信你。”黄百川似是见我脸色不对,出来打了个圆场说,“李泰的病情本来就容易反复,nasi你以后得多注意注意,小东还只是个新人,没必要苛求太多。”
“我就是随便说说,别介意,别介意。”nasi忙不迭地点头,冲我笑了笑,看上去倒没有半点不服气的样子。
这小子是海外留学来的博士,我之前听黄百川讲过,据说还获过什么国际医学奖,主攻的就是神经科。既然人家都道歉了,我也没必要死咬着不放,毕竟事儿是出在了我的头上:“没关系,照顾病人本来就是我的工作。我以后要学的很多,还是仰仗nasi照顾。”
“那好,既然这样,咱们就开会吧。”黄百川咳嗽了两声,看向面具男道:“院长,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低沉的男中音从耳边传来,我本想一直低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但听见他说话却又忍不住看过去,在明亮的灯光下,我第一次看清了那面具的样子——
圆润的边缘上闪烁着金属的光泽,薄薄的硬壳从中间呈竖向分为两半,一半是白色,一半是黑色,泾渭分明,古怪中又透露着一股难于言喻的冷漠。
在这张面具下面,隐藏的是什么样的一张脸呢?我想象不出来,反正有面具遮着,我能看见的也只有整间屋子扭曲的倒影。
咦?不对,面具男就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我离他不是很远,从倒影里面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后面的情况。方华坐在我的身边,夏明和言末紧随其后,最后面则是巫未,他们无一例外都低着头,注意力就像是被吸在了这棕褐色的桌面上。
气氛一时间变得诡异了起来,我不知道平时开会的时候他们是什么样子,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明显这几位病人表现都不太正常,包括言末在内,他们安静得简直有点过头了。
我可不觉得这是自己会前动员的功劳,要是我的话这么管用,中午也就不会差点把整个疗养院都炸飞了。难道他们是在惧怕什么?
这屋子里一共就八个人,有什么好害怕的呢?还是这间屋子本来就不对劲?我莫名感到了一阵冷意,扭头看向身边的面具男,他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就像是个木偶,在这张面具下面,会不会根本就是个空壳呢?
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激灵。黄百川和nasi倒还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nasi正在看自己的手机,淡蓝色的荧光映在他的眼镜上,很好地掩盖住了他的眼神,而黄百川则时不时往角落里看上一眼,脸色有些凝重,他就坐在我的对面,这个方向应该正好是对着巫未。
巫未有什么好看的?莫非是这丫头出事了?我赶紧往那边瞄了一眼,发现她正低着头,不知道往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铅笔在纸页上摩擦,发出一阵阵轻微的沙沙声。看来还是我想多了,这丫头一直老老实实的,就算是担心也是该担心方华或者夏明才对。
“那既然院长没什么要交待的,我就简单说几句好了。”这时黄百川忽然开口说道:“咱们三号疗养院是市立医院下属的一个重要部门,虽然地方不大,但医疗条件和住宿设施都是一流的,至今为止已经成功治愈了五位病人,后面的时间,还是希望大家一起努力。”
我和nasi点了点头,而面具男和剩下的几位则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没有任何反应,不过巫未的笔好像停了下来,因为在黄百川开口后,那沙沙的声音忽然就消失了。
黄百川扫了一眼会议室,继续道:“大家的病早晚有治好的一天,所以不要放弃,只要坚持,早晚能重新进入社会!”
明明是标准的官腔,但不知为什么,黄医生的话总让我感觉不太舒服。我程序化地鼓了鼓掌,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方华他们几个也跟着应和了起来,nasi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又忍住了,而面具院长还是老样子,不冷不热地点点头,然后起身走了出去。
“加油哦,帅哥。”nasi拍了拍我的肩膀,和黄百川也各自回了自己的工作室,屋子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那好,今天的会就到这里了,咱们下楼吧!”我拍了拍桌子,除了巫未,剩下的几个人都睡着了似的,半天才缓过神来。
看着他们的样子,我心里不免有些悲凉,年纪轻轻就被送来这里,什么时候是个头呢?黄百川说是有希望,但到底有几分把握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送完他们回房间,我正往外走的时候,方华忽然从屋子里露出个头来,他一把将我拉进去,将我按在门上,小声问道:“你说院长是不是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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