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掌柜的话刚落音,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聚到了唐正的身上。
第一项比斗——材料,可以说是百炼坊猎星罗家的拿手好戏,罗非已经向所有人证实了这一点。
唐正以近乎有些取巧的方式,都没能胜过罗非。
而第二项比斗——掌火,则是罗非个人的擅长技艺!
早在这场赌斗开始之前,很多人就在百炼坊的门口,亲眼见到了罗非最近已经练成的“逐日掌火术”。
那掌火过程中,现出红龙飞腾异象,更是让人看一次就不会忘记!
毫无疑问,罗非的掌火手段,已臻大师之境。
唐正即使使出浑身解数,恐怕也不能望其项背!
在场的,除了唐家堡的子弟,几乎所有人唯一的悬念就是——
唐正在第二项上,能不能比第一项再少输几分?
而在全场人不看好的目光中,唐正依旧随意而坐。
吴掌柜宣布比试开始后,他都没有直起身子来。
看到唐正的表现,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难道他知道掌火一项必败,打算弃权?”
“呵呵,现在才有自知之明,似乎有些晚了……”
一片质疑声四起之中,徐清炎的人影,却带着一琴,一炉两样东西,慢慢从唐正背后走了上来。
全场观众的眼神更加奇怪……
徐清炎送上来的炉子,是青露炉,这炉子虽然也算是不错的铸造炉。但是,比起唐正从翡石城买回来的那批炉子中。青露炉无论是珍贵程度,还是品质。都只是中下之选!
从一开始就比较放松的罗非,看到唐正摆到面前的铸造炉,更加奇怪了。
可是,更奇怪的还在后面……
徐清炎把铸造炉放在唐正面前之后,却是大摇大摆坐到了唐正后面!
而且,那把琴,就摆在他的面前。
铿……
徐清炎左手一动,琴弦一抖,竟然直接就响起了乐律之声。
全场的人都被徐清炎这一下弄懵了:“什……什么意思?”
“这是……铸造比斗吧?第二项比的是……掌火吧?”
“不知道……看看再说……”
琴声响起。唐正却迟迟没有取炭入炉,就连在场的几个评审,也都有点莫名其妙。
王丹阳的目光直接指向了陆煌。
毕竟,这场比斗的评审,还是以他为首!
陆煌不懂乐律,但可以确定的是,铸造应该是……用不到琴的。
正当所有人都一脸不解的时候,唐正一笑,双手微抬。呈半圆之势将面前青露炉虚抱在怀中,星力缓缓延展而出。
叮咚……
徐清炎一曲前奏刚过,正进入正曲!
同时,唐正直了直身子。身后的星象再一次腾出,炉中,火起。
“那个面瘫……居然……会弹琴?”唐家堡的子弟们跟徐清炎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但常年的斗争中,他们都从未听说。徐清炎竟然还会弹琴。
“他当然会……”唐正听着他们的窃窃私语就是一笑——也不看徐清炎是住在哪里的!
日日夜夜留宿在花馆头牌的房中,怎么可能连弹琴都不会?
而且。乐曲的旋律伴着铸造炉中炉火的跳跃,还不是一般的工夫!
唐家堡的子弟们看着、听着,都有点呆。
不过,罗非却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怀中揽月掌火术,这入门级数的掌火术倒是掌握的也不错。”
唐正的这掌火方式,都是他五岁时使用的了!
唐正选的炉子,用的掌火式,都是增加星力控制能力的。
而他罗非,星力控制能力早就足够,根本不需要使用这些来弥补了。
一直默然不语的徐清炎,突然手指轻拨,一阵清越动听的弦音响起。
就在罗非轻轻摇头时,在场观众却是齐齐发出一阵惊呼!
“这?!”
“我靠……”
随着音乐奏响,唐正面前的青露炉中,火焰缓缓燃动而起,竟然逐渐形成了一副画面!
只见那画面当中,升腾起了几片清墨色的荷叶,和数枝绽放的荷花。
池塘一角……
澄明湛清的水面,披覆着点点浮萍。
这幅纯由青露炉子当中燃起的淡青色火焰构筑而成的画面,墨意盎然,清晰无比……
配合上徐清炎轻抚而出的弦音,叮咚悦耳,如珠落玉盘。
有曲,有画。
而曲画之间,一股清新的初夏之意,在场中弥漫而起。
“竟然在炉中……用火作画?”
“没想到!这确实有点厉害啊!”
台下的工匠们,顿时被唐正这一出手惊了个呆!
用铸造炉中的火焰作画?
他这对星力的掌控能力,该是到了多细致的程度?
……
罗非直接怔住了。
倒不是以火作画他做不到,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这样做!
以曲配火,以火作画,这舞台效果简直是冲击性的……
“不,没关系,只是好看而已,没有多少作用。”罗非立刻摇了摇头。
欧阳落落的目光,紧紧盯着升腾起来的炉火,目光之中的惊诧的笑意越来越浓了。
她确信了,这就是她要的铸造师!
能够让铸造变得丰富多彩起来的铸造师!
怪不得唐正说“更精彩的,还在后面”,她这才是真的明白了。
百炼坊的陆煌大师,还有墨锋都是无忧无喜,只是带上了略微思考之色。
王丹阳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而乌龙镇的土著铁匠陈老伯,直接就是冷哼出声:“掌火始终是为铸造而生,控火不动。如何铸造?徒有其表,奇技淫巧!”
听到陈老伯的声音。在场的观众心中的惊叹之意,也渐渐低了下来。
没错。掌火,是为铸造而生。
静止的一幅画,就算再美,不能为铸造服务,那也是白搭……
可是,就在众人热情回落,刚刚坐下,徐清炎的乐声也是突然一变!
唐正的嘴角微微勾起,手掌微微一翻。处理好了的材料入炉……
他身后第一命宫里的阴阳双星,竟是快速地旋转了起来!
“动了,动了!”
“那幅池塘里的画……动了!”
“天……我的天……”
场下观众的屁股还没落座,唐正铸造炉上产生的变化。
再一次,大多数人站了起来,惊叹出声!
“用铸造炉作的画,居然还能动……”
“呃,会动的画是个什么画?”
“当然是动画啊!”
只见那原本不动的水墨画上,突然画面一变。
原本静谧的池塘上。似乎突然吹来了一阵微风,吹动了白色的小荷花,水面浮萍微微荡漾。
而一只青蛙,出现在了画面之中。
它蹲在浮萍上。正低头向水里瞅着。
而所有人都可以看到,它的两个腮帮子,一鼓一鼓。竟是栩栩如生!
“这是……在用深青蕴火法舔材,如微风拂散。一层一层最后剥去材料表面沾染的浮杂!”陆煌专注地看了几眼之后,眼睛慢慢睁大了。
“刚才不动的水墨画。其实是淡墨蓄火法,是在为现在的舔材做准备?”墨锋回味起刚才那幅不动的水墨画,愣愣地问道。
“对,你看得没错!”陆煌头也不回,眼睛依旧无比专注地看着唐正的青露炉。
听到陆煌和墨锋的解说,欧阳落落的目光更加感兴趣起来。
而王丹阳紧锁的眉头,也稍稍展开了一点。
陈老头却是嘴唇微张,一脸的讶然。
淡墨蓄火法,深青蕴火法……
一蓄一蕴,都是铸造中最基础,最最常用的手法!
但是,他们却从未想过,居然有一天,有人能用如此流畅和自然的方式,将这两种掌火中的细节,做到如此完美的地步!
五个评审,都同时动容了!
可现场台下的工匠,竟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他们的目光早就已经被唐正炉火之中的内容,给死死地吸引了过去。
目不转睛!
那具青露炉中,火焰构筑的画面,再一次改变。
如同水墨一般晕染开的炉火,渐渐地散开,如同形成了一片水底。
而那池塘中飘动着数根水草,水草上萦绕着几根透明的带状物,上面粘附着一颗颗黑色的卵,好似一条条缀满珍珠的银色的飘带……
那只青蛙从水中爬上浮萍,再从这叶浮萍上跳到那叶浮萍上,一跳几跳,越跳越远。
黑色的卵渐渐脱离卵带,一颗颗沉了下去,又慢慢浮了起来,随着水的波动,上下浮沉……
“快看快看,那蛤蟆产卵了!”
“蝌蚪,是蝌蚪出来了!”
“天哪,那群小蝌蚪动了!”
“嘿,好可爱的小家伙……”
“我看出来了……唐正,他,他这是在用铸造炉讲……讲故事啊,看样子,这群蝌蚪似乎是找不到那只蛤蟆了……”一名一直没有说话的大汉,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般,忍不住对着他身边一个毫不相识的观众分享自己的想法。
不过,他得到的却只是一个大大的白眼:“你才看出来啊?别打搅我看动画了好么!”
水墨如韵。
炉火升腾……
徐清炎的曲音,伴着唐正炉中的内容一点点地深入。
全场观众都好像忘了什么比斗,他们被曲调一点点地勾入故事之中,他们现在最关心的是,这群小蝌蚪到底能不能找到他们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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