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夜深殿中,张丹正昏昏欲睡,忽听破空之声,凝神一看,子鱼正在舞刀,张丹半是感动半是压力的欣赏了一会,腹诽这少年实在是契而不舍,然而对于武学课自己都兴趣缺缺,更何况是这些简洁实用毫不中看的粗犷刀法。殿外侍卫跑进门,身后还带着背负竹筒,身着黑衣劲装的男子。从以往的情况知道这是宋国传递密报的士卒,每次有新的情报,子鱼都会放下手里的事情先行接见,今日夜深急来,必是有大事。
士卒风尘仆仆,见到子鱼,随即跪倒行礼:“司马大人,鲁君在蒲县请求楚国释放国君,楚国已经答应了,目前国君在鲁国做客。“
“好,长青,备好粮草,马匹,我要亲自迎回国君。“子鱼一脸喜色又故作矜持的吩咐张丹。
“诺。”张丹低头答应,心下黯然,迎回宋襄公不久便是著名的造成宋国惨败的弘水之战,战后不到一年宋襄公因伤而亡,宋国再无争霸之力,九鼎也有可能就是这段时间丢失的,此次出使鲁国,自己定要心查证。
再过几日天气入秋,温度瞬间下降,这古代宋国秋天快与江城冬天一样冷了。只是张丹时时运转灵气,面色红润,不觉寒冷,常常被公孙等人拍拍肩膀赞许:“年轻伙子还是火气足啊。”再看宋国民众,普通平民穿上臃肿的棉麻衣裳,子鱼这样的贵族则是穿的剪裁更为合体的棉衣外套袍子,街上买卖的人也少了许多。
等粮草,马匹集结完毕,张丹跟着子鱼带领三百余人一起前往鲁国,公孙留守。喜气洋洋的迎国君队出城时受到了平民的热情欢送,大家都喜滋滋的盼望宋襄公回来。想来宋国的平民也真是顺从,无论是子鱼还是宋襄公兹甫来当国君,他们都无任欢迎,实在是淳朴善良。
出城是一段连绵的荒郊路,子鱼与张丹同坐一车在最前,马蹄声“达达”,和着秋风肃杀,枯草萋萋,真有融入这个时代的感觉,彷佛自己真的是一个近卫,跟着主公立大功,平国乱,做一场升官发财的好梦。
一行人所带辎重,送于鲁国的礼物甚多,缓缓行了半个时辰,身后有女子声音传来:“司马大人,司马大人!”子鱼伸手命队伍停下,下车待那红衣女子赶上。温言问道:“柔妹有何事”
被唤作柔妹的女子一身红衣短裳,递了一个布包给子鱼:“前段日子,兄长说子鱼事务繁多不宜求见,今日才告知要去鲁地,我听说鲁地寒凉,做了一件棉衣给子鱼御寒。”言辞恳切,含情脉脉,张丹看见这一幕还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知趣的摸着鼻子拍着马走向一边。只见子鱼与红衣女子说了几句,接过布包放于包袱中,不多一会儿便上马车示意继续前行,连忙跟上,回头望见红衣女子看着队伍离开久久也不返回,问道:“这位女子是“
”公孙固的妹妹,公孙柔。“
张丹嘿嘿笑了几声,”没想到公孙将军还有个娇滴滴的妹妹。“
子鱼瞟了一眼张丹:”怎么,想起哪个姑娘了“
张丹顺嘴回答:”我人丑家贫,哪有姑娘看得上我。“
哪知子鱼认真打量了一番张丹,一本正经的说:”丑是不丑的,还挺清秀,不过听你声音就知道毛还没长全,哈哈哈。“调笑一番掀开车帘询问到鲁地还有多久。本来张丹心里还七上八下,生怕被看出个什么,听到子鱼的玩笑话,知道他说说自己声音娘气以为自己是个男孩,故作不满大声喊道:“你毛才没长全。”子鱼回眸看见张丹面色绯红,作势要撩起张丹下裳,张丹连忙躲闪,子鱼点点头故作一本正经喊道:“哎呀、我看看,毛确实长齐了呀!”张丹更为羞窘,知道这些老兵油子平时开惯了玩笑也不知道自己女儿身,再不多言。听见身后士卒嘻嘻哈哈的笑声,只当是调剂旅途了,一路闲聊,遥远的路途也不再显得单调无趣。
走了数日,已快到鲁国境内,子鱼忽然命令众人停下,静心听了一阵,与张丹对视一眼,前方有金戈敲击呼喊叱责之声,子鱼连同张丹带了数个身手好的士兵翻到高丘上,只见下方道上有两拨人正在对峙,准确地说是有数位宋国兵卒正在检查一个邾国商队的货物,一边核对文书一边用短剑劈断绳索,看到价值高的,合用的便使人搬走,检查工作粗暴简单,剑锋敲击车辕,箱盖铮然有声,引起商队头人呼天抢地。甚至有两个年轻人忿忿不平想要阻止、为其他人拦住。
张丹声问子鱼:“这是”
子鱼皱着眉头:“我国尚未在边境收取关税。”
张丹愣了愣:“那这些官兵是”
仔细看来下方所谓的宋卒衣服杂乱,装备参差不齐,因都知道宋国是殷商遗民,循旧制以白色为尊,仅仅只树了一面白色巾旗上书篆宋字,以玄鸟做图腾,字写的粗糙,玄鸟也绣的难看的很。
子鱼见那“宋卒”蛮横无理渐渐快查完所有货物、车上所运多是玉器布匹之类,宋国经济发达,商业繁荣,常常能买到各国特产,又盛产布匹,各国商队回去时都会捎上一车,商队的人本就心里不满,查到最后几辆车时、越发按捺不住,刚刚被众人阻拦的青年大声问道:“你们不是号称商朝遗民,尊循古制,为何如此无礼,这番做派与盗匪何异“
为首的官吏一样的男子瞪着眼睛指着青年斥责:“大胆贱民,你竟敢骂我们盗匪。”
此时还是工商食官制度,商人为贵族统治阶级服务,虽然与权力阶级牵扯甚深,但仍可谓家奴。青年世代经商,对自己的身份亦是迫于形势却又心有不甘,气愤的拔剑出鞘,被其叔父商队的头人严厉制止,这个中年男人正欲交些金银过了这关。子鱼声对张丹说:“随时准备动手。”说完翻身而下,引起两拨人马关注。张丹生怕他一人不太稳妥对左右的人同样嘱咐一声、轻身跟上。
走到近前,子鱼悠然问道:“你们是哪位将军麾下“
为首的官吏眼神一挑,故作镇定:”你是何人“
子鱼眼神凌厉,厉声道:”你是哪里的贼人“左手举起示意后面的队伍动身,高丘上顿时惊现呐喊之声,数人由高处直下,其余人由大路迫近。那些佯装宋国官兵的人见了正主,哪里有胆子正面迎战。立即有人唿哨一声,他们迅速撤离,子鱼也未追击。转而见邾国商队,可能是因为没见过这么巧合的局面,为首的中年人审慎的打量子鱼:”我们是邾国令尹僖负羁门下公羊家,专营商贾,您是”
张丹狗腿的回答:“这是是宋国司马大人子鱼。”
公羊昭连忙拱手缉首行礼:“公羊昭感谢司马大人相救之恩。”
子鱼潇洒回礼:“你们在宋国境内行商,宋国应当保护。”
正说话间,最后有一箱还没来得及检查的货物因刚刚敲击麻绳松了、眼看就要掉下来砸到箱旁的年轻人,张丹站在一边刚好看见,自然而然的双手顶住、扶正货箱,用力间发现货物沉重,瞟了一眼公羊昭、公羊昭眼神闪烁,子鱼观察入微此时也注意到了此间不妥、却是暗暗示意张丹勿要多言,张丹心念电转知道这里面多半明面上不可交易的物品,放回后若无其事的回到子鱼身边。
公羊昭哈哈大笑:“这位官爷力气真大、这箱乃是这次走货多出的大器。”
大器乃是青铜器,春秋时以青铜铸币按面额流通,但是青铜器皿也能如同各国所发行的货币一样称重购买物品,甚至还有部分以物易物,全凭两方商议交换。只是行商一般货不走空,多出大器也令人诧异。公羊昭知道容易惹人怀疑,转而询问道:“二位大人欲往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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