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平静的陈述了一个事实:“史书是胜利的人才有资格书写的,只要皇上伏法,再加上臣准备的充足的证据,自然会相信臣不是什么乱臣贼子。”
李亨冷笑:“原来你想当皇上。”
百里豫沉着脸摇了摇头:“不,这大唐永远都是李家的,臣妹妹的肚子里可怀着一个先帝曾属意的继承人呢,不然,皇上您也不会做出如此冲动的选择吧。”
李亨大怒:“你居然说朕是狗!”
“皇上这不是重点……”百里豫语塞,竟是不知道如何继续说下去才好,他平时也没发现李亨这个人这么的……有趣啊……
可李亨丝毫没有注意到刚刚自己那不经意的卖萌,继续怒道:“真是够了,杨钊你真是冥顽不灵,朕给了你那么多机会你都不要,就不要怪朕不客气了!”
说着,李亨就敲了龙案三下,紧接着一群穿着御前侍卫服饰的人就冲了进来,显然不知道在外面埋伏了多久,就在这里等李亨一声令下下来捉人呢。
“皇上难不成以为臣这次就当真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吧……”百里豫摇了摇头,也打了个响指,紧接着那群之前跟着他打仗的士兵们就这样冲了进来,人数和御前侍卫们差不多,但还有陆续传来的脚步声,都昭示着还有大部队人马赶来。
“剿灭乱臣贼子!”御前侍卫们怒吼着。
“捉拿谋害先皇的叛党!”将士们也怒吼道。
两面的人就这样喊着口号开启打架斗殴,事实上这是百里豫最不想要看到的一幕。
百里豫虽然贵为将军,但他却最是厌恶战争。
打吐蕃尚且心痛,如今面临着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情况,百里豫更是心痛非常。
都是大唐的子民,为什么要因为这种内战而你死我活。
但没有一方会主动停手,这本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
百里豫不忍的皱了皱眉,他大吼一声:“住手!”
果然,两方都因为他的话而停了下来,随后,百里豫一步步的走向了坐在龙椅上的李亨。
百里豫的眼中有着杀气,那种杀意让李亨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但随后李亨也发现了自己的示弱很是丢人硬是往前走了一步,而也就是因为多走的这一步,两个人的脸之间变得只有一个手掌的距离。
李亨和百里豫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那种灼热的,让李亨想到了那个晚上的那次没有成功的亲密。
李亨咬着下唇,眼中所浮现的情愫是百里豫所不懂的倔强,因为百里豫只能看到那并不是多么清晰的泪光。
百里豫举起一只右手,在御前侍卫们紧张的想要冲上来的状况下,轻轻的擦拭掉了李亨眼角所流出的稀少的泪水,百里豫轻声问道:“你哭了,你决定杀先帝的时候,有没有哭呢?”
百里豫的问话,突然让李亨留在心中的委屈全部都迸发出来,他近乎声嘶力竭的发泄道:“他的爱妃坏了孕,他想让朕让出太子之位,他都不把朕当儿子,朕又怎么把他当父皇!”
百里豫所带来的将士们还有御前侍卫们都被李亨的话惊呆了——没想到先帝真的是当今圣上害死的。
“皇位就那么的重要吗?”百里豫凝视着李亨的脸,明明已经是孩子的父亲了,但是这张脸却仍旧那么年轻好看,眼眶微红的倔强样子,更像是一个年轻的少年,而正是这样看起来无害的少年,却做了惊天动地的事情。
“那本就是属于朕的东西,别人凭什么拿走!”李亨微微偏头,让百里豫的手和他的脸拉来了一定的距离。
百里豫仍旧不解的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当了皇帝又能如何?你本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荣华富贵享受不尽,就算是当不了皇上,也不会受苦。”
李亨可是被百里豫幼稚的想法给惊呆了,嗤笑道:“可笑,就像你说的那样,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朕若是没有了皇位只能是个可怜的废太子,废太子的地位甚至比不上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朕不想被人践踏!而且……父皇年迈越发的不愿意管朝廷之事,大唐盛世又如何,没有什么朝代是永盛不衰的,朕就算不会让大唐变得多么兴盛,至少不会让大唐衰败。”
百里豫第一次发现,他似乎从来都没有读懂过李亨。
他心中的李亨,是个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狠毒之人,却从未站在他的角度为了他的处境思考过。
他是相信李亨的才学和智慧的。
人总是会感情用事甚至做出冲动的决定,所以,在听了李亨这番话之后,百里豫突然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于是,他强势的让李亨面对着自己,并强行双目对视,在李亨略微不悦的眼神中,一本正经的说:“我可以为了你去为你镇守边关,守着大唐国土。”
“……你说什么?朕没听错吧!”李亨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显然不明白百里豫为什么会突然改变想法。
百里豫摇了摇头,继续道:“而你,也要做一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
李亨知道百里豫没有开玩笑,虽然他不知道这个打算造反的大将军为何突然改变了注意,但李亨却还是信了他的,此时的局势距离百里豫取得大获全胜只是时间的问题,而他突然选择放手,对于李亨来说是一个必须要抓住的机会,于是他点了点头,认真的说:“好,朕答应你。”
百里豫注意到了李亨的眼中没有敷衍,想了想,继续道:“记住你的承诺,若是让我发现你和先帝那样骄奢淫逸,听信佞臣谗言,我就率领着边关的大军杀回来夺了你的脑袋,而那时候,我不会像这次这样手软。”
随后,百里豫放开了捏着李亨下巴的手,一个转身出了门外,然后对一群呆滞的将士们道:“退兵!”
一场叛乱惊心动魄的开始,居然就这样草草收场了。
都说周幽王烽火戏诸侯,这两位算啥,用叛乱测试他们这群当小弟的忠心不忠心,诚不诚?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而就在这个时候,被李亨派去给杨太贵妃传太医的小太监着急忙慌的跑了回来,欣喜的喊道:“娘娘生了,是个公主!母女平安!”
惊讶的不行,却因为小太监的话而灵魂归窍的李亨用力的甩了手边的玉玺,大骂道:“杨钊你这个王八蛋!你不只睡了朕!还他妈敢威胁朕!你他妈才是最大的佞臣!”
已经走远了的百里豫却清晰的捕捉到了这句话,那张因为病态而常年面瘫的脸勾勒出一个有些吓人的笑容,但至少他是笑了的。
一场叛乱就真的以这种方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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