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语见刚才还嚷嚷着要教训那小贼的父亲,突然一下站起身来,大声向外传音:“打开禁制,让赵公子进来!”
然后对着她们母女俩说道:“你们继续吃,我去去就来。”说完还先理了理衣领和衣袖,才大步朝外走去。
谢小语哪还有心思吃饭,直接把筷子一扔,对着母亲说:“我也去看看!”忙迈着那双大长腿“腾腾”往外跑。
“等等!”凌语儿把女儿叫住,轻叹一口气,优雅的放下碗筷,示意侍女上前收拾。然后起身上前两步,握住女儿的手拍了拍:
“走,娘陪你一起去看看,看下到底是怎样一位小伙子,让我们语儿这般心心挂念的。”
“娘!人家哪有!”
“好没有没有”
谢无僵刚打开厅门,来到庭院中,就感应到门房为禁制打开了一处口子,然后两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直奔自己而来,一瞬间就到了眼前。
“好快!已达到金丹后期的速度了!”谢无僵之前还觉得袁辰说得有点夸张,如今是闻名不如见面,果然半分不假。
人杰很早之前就猜测视野中的这位应该就是城主,自僵尸郡主回府后,更是确认了他的猜测。此时一到谢无僵面前,他也不懂得说客套话,直接把父亲小心放下来,然后匆匆说道:
“城主,我父亲中毒,你能不能救他”
谢无僵此时有一肚子的疑问,但见情况紧急,便先把疑问压下,上前搭住赵大胆的手,一道灵气迅速在他体内走了一圈。
谢无僵皱起了眉头,忍不住看了旁边人杰一眼,然后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两粒丹药,先后喂入赵大胆口中。
“怎样父亲救过来了吗”
人杰用神眼看到丹药入体后,第一粒迅速化解了体内黑气,第二粒开始修复着身体中已经变得千疮百孔的经脉和脏腑,顿时希冀的看着城主。
“啊!赵伯伯怎么了”
这个时候谢小语和她娘亲也赶了过来,看见倒在人杰身上的赵大胆,谢小语捂住小嘴,吃惊的问道。
“哎!”谢无僵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看着人杰说:
“若是再早点,还能救过来。如今令尊旧伤新毒一并发作,心脉已毁。即使体内毒解了,其他受损之处一一修复,但在心脉被毁的那一刻,七魄便开始消散,神仙难救矣。”
“什么!”人杰不可置信的望着父亲。
虽然认识这位“天赐父亲”,只有一日多的时间;虽然这位两鬓斑白的“老父亲”,只是一位市井杀猪人。
但人杰就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从最早的茫然与陌生,变成了现在的依赖与信任。他从父亲那儿,找到了奋斗目标,遇到了喜爱之物,学到了做人原则,感到了温暖亲情。
他不敢相信,这才相处了多久,唯一的亲人就要离自己而去那自己接下来该如何过活
“不!”人杰两手抱紧父亲,痛苦的大喊着。
他此时浑身灵气汹涌勃发,激得一身黑衣鼓动,冲得满头黑发飘荡。灵气呈黑色,颜色有点像炼尸派的尸气,但不同于尸气的阴冷,他的灵气狂暴而凶蛮,透着一股自然远古的气息。
“妖气!居然还练了妖功!”谢无僵和旁边的两母女吃惊的望着人杰。
碰到练妖功的修士很正常,但他们一直以为人杰练的是《天心我心决》,没想到居然兼修了一身妖族功法。观其妖气,精纯无比,显然不是等闲妖功!
“儿子!”刚才那两粒灵药也并不是无用,此时赵大胆居然说话有了力气,回光返照般的睁大了眼睛,用那张布满老茧的糙手握住了人杰的手,笑着说道:
“不要难过,能在临死前有力气与你好好说上几句话,我还是挺开心的,就冲这点,你得谢谢城主大人。
你这小子,从小在山野中长大,我都没来得及教你与人相处的基本礼貌。就刚才你求城主大人救我,一句客气话没有,上来就叫大人出手。亏得城主大人仁义无双,才没与你这毛头小子计较。愣着干啥,还不向城主大人说一句谢谢!”
人杰转过头来,生硬的对着谢无僵说了一声“谢谢”。
“无妨,无妨。”谢无僵挥挥手:
“赵公子救父之心亲切,救人如救火,关键时刻哪还讲究这些凡俗礼节。况且老夫也没能把赵兄你给救过来,愧对这声谢!
今日之事我也听说了,赵兄在关键时刻组织各方扭转乾坤,不但让那些劳工继续有饭吃,还让全湘城老百姓过年有肉吃,同时还阻止一场瘟疫之害,赵兄你才是真正的仁义无双,老夫佩服!”
谢无僵倒不完全在说客套话。虽说赵大胆对他来说只是个普通凡人,但五鬼帮的五兄弟虽然都自称为“鬼”,却一个个是真正仁义之士,颇得城中百姓拥戴。
这位赵大胆喜欢救济一些贫困之人,拉着一帮吃不上饭的小混混组建了养殖场和屠宰场,倒是让不少游手好闲之辈做起了正事。他身为城主,虽然没见过其人,但对其所作所为还是比较认可的。
赵大胆扭过头,看着人杰继续说道:
“儿子,我昨天叮嘱你的那两件事,记牢了没有”
“记牢了。”人杰郑重回应。
“你的使命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人杰点了点头:
“好好活下去,找个能生养的婆娘,多生几个胖娃,为我们赵家传宗接代。”
“噗呲”!一旁谢小语没想到画风转变得这么快,忍不住笑出了声,惹得爹娘一阵怒视,她也发觉自己这样不太礼貌。
谢小语吐了吐舌头,本想对人杰说声抱歉,却发现对方压根没理她,顿时又嘟起了嘴巴。
“对,传宗接代虽然重要,但是不急,你别忘记就行,好好活下去才是首要之事。爹现在要跟你说的,就是如何活下去。好儿子,你对未来一定很迷茫吧”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比较了解人杰,知晓人杰秘密的,也就只有赵大胆了,他此时对人杰也充满了愧疚。
如果说最开始,赵大胆希望仙人赐个儿子,是为避免赵家绝后,是为了赵家。但在相处了这么短短一日多时间后,他是真心把这个又听话又善良又厉害的孩子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此时心态又发生了变化。
“儿子你如此天赋,将来一定可以名传千古。小小赵宅装不下你,湘城装不下你,陵郡装不下你,大唐装不下你,整个天下都装不下你!仙界,才是你未来的归宿!”
赵大胆此时眼睛亮得吓人,他说得是大实话,他知道人杰真的是从仙界来的!
人杰也知道自己是仙人赐给父亲的,没觉得哪里不对,继续点了点头。
“赵伯伯真会吹牛!那小贼还真好意思点头!”谢小语翻了翻白眼,对这两父子无语得很,心想这市井老百姓真没见过世面。
当然,此时她肯定不会傻得把这些心里话说出来。
谢无僵夫妇也没觉得哪里不对,人都要死了,总要提些梦想嘛!那赵人杰确实不凡,不是没有可能修成顶峰,只是若还妄想去仙界
“所以不要和我一样,再做屠夫了,你爹我当年也是被逼无奈。杀生过多,不是好事,咱们赵家沦落至此,我有今天这个下场,很难说是不是报应。
你回头按照之前我们说好的那样,拜入仙门,学习仙法,还可以去参加‘武举’!未来是做一位仙家道长,还是当一位大将军,全凭你自己喜欢!”
“嗯。”
“我给你说的仁义,给你说的不平,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些路见不平,也是你今后自己要做到的不杀,杀与不杀,你都清楚吗”
“清楚了。”
“好!习武之余,记得多读书,你让九娘教你识字。若是有时间,你还可以去天道书院学习‘二书四经’,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别忘了,你还有些不可与他人说的困惑未解!”
“你的事,爹就交代这些。今后活成自己,不要为爹而活。你要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要活得快乐,活得潇洒。这些做到了,再记得给咱赵家传宗接代!”
“嗯。”
“人生在世,说出口的话就一定要做到,你爹我还有些承诺未完成,你帮我完成。
第一个承诺是九娘的今生之誓,你回去把我尸身交给她,让她找三壮安排后事,把我和屠儿葬在一起,并且告诉她,她这辈子对得起我老赵,让她不必守寡,找个好人家改嫁吧!只要清明时记得帮我拔拔草,上上香。
第二个承诺是与田老大的明日之约,你今晚就可以去找他。
第三个承诺是东家和罗横的,我答应了二十日之后给东家付租,就一定做到,还有说好给罗横的百斤猪肉,虽然只是随口一允,但人不可食言,这两件事你都去找你三壮师兄,拿到东西后,你亲自送过去。
我走之后,让三壮重建屠宰场,养殖场就交给瘦猴,交代他们,两场子弟是一家,是兄弟,是十指连心,务必要互亲互助,互相守望!”
“嗯,我都记住了。”人杰鼻子有点酸,但不知为何他没有眼泪。
赵大胆紧紧握着自己天赐儿子的手,用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了人生中的最后一句话:
“记住!活得潇洒!活得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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